新西兰南岛的第一场初雪在下午五点左右悄然降临。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到晚上八点多时，已演变成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导演尼基·卡罗在剧组群里发了条消息，宣布明天休息一天——初雪的日子，适合调整节奏。
此刻，凯文高地的湖畔别墅客厅里暖意融融。
刘艺菲裹着米白色羊绒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杯热可可。
小橙子盘腿坐在她旁边，正从所剩无几的零食袋里翻找最后几块樱花饼。
电视上播放着新西兰本地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成了温暖的背景音。
“这雪下得真够意思。”刘艺菲侧过头，看着落地窗外被灯光照亮的雪幕，忽然开口，“明天叫上迈克尔，咱们在后院堆个雪人怎么样？”
小橙子咬了一半的樱花饼停在嘴边，眨眨眼：“茜茜姐，你怎么突然想堆雪人了？”
“兴致来了呗。”刘艺菲耸耸肩，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这可是咱们第一次在新西兰碰上下雪天，不得好好纪念一下？”
她顿了顿，从茶几上捞起最后一包辣条，撕开包装：“这种天气，肯定得多拍几张照片。”
“行啊！”小橙子眼睛亮了，“那我明天一早给迈克尔打电话，让他早点过来！”
俩人正说着，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顾临川抬起了头。
他刚才一直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正盘算着明天的事。
5月15号，是他和刘艺菲认识一周年的日子。更准确地说，是他在香格里拉被刘艺菲一脚踢挂彩一周年的纪念日。
要不要搞点小惊喜？来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定了——什么叫要不要？这是必须的！
就在他思绪乱飞时，刘艺菲和小橙子的对话飘进了耳朵。
堆雪人？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至少比烛光晚餐更有趣，也更符合刘艺菲的性格。
顾临川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朝连接客厅的阳台走去。推开玻璃门，冷空气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看向庭院——好家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路灯的光晕里，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地坠落，地面、灌木、远处的湖岸线，全被染成了纯净的白。
“你们快来看，”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这雪够厚了，现在就能堆雪人！”
话音刚落，沙发那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刘艺菲和小橙子几乎同时扔下毯子和零食，赤着脚就冲了过来——跑到一半才想起来穿鞋，又手忙脚乱地折回去。
三人挤在阳台上。
万籁俱寂。
皇后镇市区的灯火在对岸晕开模糊的光团，瓦卡蒂普湖在雪幕中只剩下一道深色的轮廓。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在地上的沙沙声，轻得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顾临川下意识张开双臂，仰起脸迎接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睫毛、脸颊，带着南半球初冬特有的清冽。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三秒。
然后——
“啪！”
一个雪球不偏不倚糊在他脸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雪花在皮肤上炸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顾临川整个人僵住，耳边响起刘艺菲清亮的笑声：“哈哈哈！让你摆这种奇怪的姿势！”
他抹了把脸，刚睁眼——
“啪！”
第二个雪球迎面而来，这次来自小橙子。精准度惊人，正好砸中他刚才擦干净的鼻梁。
空气凝固了两秒。
顾临川缓缓放下手，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雪粒。他看着眼前已经笑弯腰的刘艺菲和小橙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行啊，”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威胁，“打雪仗是吧？”
话音刚落，他迅速弯腰，双手在阳台栏杆上拢起一大捧雪——动作快得不像个“纸片人体力”拥有者。
刘艺菲和小橙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半步。
但晚了。
顾临川手臂一挥，两个拳头大小的雪球划出抛物线，一个砸中小橙子的肩膀，另一个精准命中刘艺菲的背部——雪团在米白色羊绒衫上绽开，像朵突然开放的白色绒花。
“顾临川！”刘艺菲惊呼，却笑得更大声了。
战斗正式打响。
庭院很快变成了战场。
三人从阳台冲到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躲避、反击。
起初顾临川还能勉强维持“一打二”的平衡——他揉雪球的速度快，扔得也准，好几次逼得刘艺菲和小橙子抱头鼠窜。
但很快，局势开始倾斜。
“老公～”刘艺菲一边蹲在灌木丛后搓雪球，一边拖长语调喊，“你舍得打我这么可爱的老婆吗？”
顾临川手一抖，刚搓好的雪球差点掉地上。
“就是就是！”小橙子躲在另一棵松树后，探头附和，“顾老师，对老婆要温柔！”
顾临川耳根发烫，强装镇定：“你们犯规了！不能撒娇！”
话音未落，两个雪球就从左右两侧同时飞来。他慌忙躲闪，还是被其中一个擦中了耳朵。
刘艺菲趁机从灌木丛后跳出来，手里举着个比拳头还大的雪球，眼睛弯成月牙：“亲爱的，投降输一半哦～”
那声“亲爱的”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挠在顾临川心尖上。
他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秒的晃神，小橙子的雪球已经砸中了他的后背。紧接着，刘艺菲手里的大号雪球也扑面而来——
“噗！”
顾临川整张脸再次被雪糊满。
“耶！配合完美！”小橙子欢呼着从树后跑出来，和刘艺菲击掌。
顾临川站在原地，顶着一头一脸的白雪，表情从懵逼转为无奈，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出来。
他算是明白了——在自家老婆面前，他这辈子都别想赢。
接下来的混战更加混乱。
三人追着满院子跑，雪球乱飞，笑声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夜鸟。
刘艺菲的马尾散了，长发沾满雪花；小橙子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正被顾临川当“武器”甩来甩去。
顾临川更是狼狈，深灰色家居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雪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有几次，刘艺菲差点滑倒，顾临川总会第一时间伸手拉住她。
结果往往是被她反手塞一捧雪进衣领，然后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又气又笑。
小橙子很识趣地退到“二线”，举着手机偷偷录像——镜头里，顾临川被刘艺菲追着跑，边跑边求饶：“老婆我错了！真错了！”
“错哪儿了？”刘艺菲左手叉着腰，右手还掂着雪球。
“错在……不该还手？”顾临川试探着说。
“错！”刘艺菲一个雪球扔过去，“错在你一开始就不该反抗！要乖乖站着让我打！”
顾临川：“……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
“过分吗？”刘艺菲歪着头，眨眨眼，“小橙子你说呢？”
“不过分！完全不过分！”小橙子立刻站队。
顾临川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俩人，认命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行行行，我投降。随你们处置。”
刘艺菲这才满意地放下雪球，走过来替他拍掉头发上的雪。动作很轻，指尖拂过他冻得微红的耳廓。
“冷了吧？”她声音忽然软下来，“进去吧，别感冒了。”
顾临川握住她的手，果然冰凉。他皱起眉：“你手更冷。赶紧进去。”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屋内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刘艺菲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
小橙子则直奔厨房：“我去煮姜茶！”
顾临川从储物间拿来干毛巾，一条扔给小橙子，另一条轻轻罩在刘艺菲头上。
“别动。”他站在她身后，隔着毛巾揉搓她的长发。
刘艺菲乖乖坐着，从毛巾缝隙里瞥了他一眼。
她忽然想起明天是什么日子。
嘴角不自觉扬起。
其实她也记得——怎么可能会忘？
那个在属都湖畔，被她一脚踢中头、却拍出令她灵魂震颤的照片的男人，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生命，整整一年。
这一年，他从一块疏离的冰，融化成只对她一个人温暖的春天。
刘艺菲转过身，伸手环住顾临川的腰，把脸埋在他还带着凉意的家居服里。
“怎么了？”顾临川动作顿住。
“没怎么，”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就是突然觉得……遇见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