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在琴声和歌声里,几乎听不见。
刘艺菲却听到了。
她没有停,手指依旧在琴键上跳跃,歌声却更温柔了些:
I love you
无法不爱你 baby
说你也爱我
I love you
永远不愿意 baby
失去你
……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钢琴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震颤,然后缓缓消散。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湖水声,和俩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刘艺菲转过身,从琴凳上站起来。
她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顾临川——他抱着那束巨大的红玫瑰,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傻愣愣地盯着她。
她笑了,走过去。
脚步很轻,米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走到他面前,她伸手,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指尖温热,掌心柔软。
“大冰块,”她声音很轻,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我爱你。”
顿了顿,她眨眨眼,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如果要加个期限的话……”
她故意拖长语调,看着他紧张地屏住呼吸,才慢悠悠地补完:
“一万年。”
顾临川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里还带着哽咽,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他把花塞进她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得像誓言,“亲爱的老婆大人。”
玫瑰花束夹在俩人之间,花瓣被挤得微微变形,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刘艺菲抱着花,下巴搁在他肩上,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然后她退开一点,仰头看他。
顾临川的眼睛还红着,但亮得惊人,像蓄了一池星光。
她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哭什么,”她笑着戳他脸颊,“傻不傻。”
“你才傻,”顾临川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突然弹琴唱歌……吓我一跳。”
“惊喜嘛,”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准备。”
她说着,一手抱着花,一手牵起他的手:“走,还有更大的惊喜。”
顾临川任由她拉着,走向餐厅。
餐桌上,烛台里的白蜡烛已经点燃,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
牛排摆在精致的瓷盘里,酱汁浓稠,配菜翠绿。红酒在醒酒器里泛着深红的光泽,高脚杯擦得锃亮。
一切完美得像电影场景。
刘艺菲把玫瑰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小跑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举起红酒杯,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顾先生。”
顾临川在她对面坐下,也举起酒杯。
俩人隔着餐桌对视。烛光在彼此瞳孔里跳跃,像藏了小小的太阳。
“往后余生,”刘艺菲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在宣读誓言,“你的爱要全给我才行哦。”
顾临川凝视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早就全是你的了。”
酒杯轻轻相碰。
“叮——”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漾开,混着窗外湖水轻拍岸边的节奏,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烛光摇曳,映着俩人含笑的眼睛。
窗外,皇后镇的夜色正浓。
瓦卡蒂普湖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远处雪山沉默地屹立,山顶积雪在星空下闪着冷冽的光。
而屋内,玫瑰盛开,酒香弥漫。
一切都刚刚好。
玄关门口,小橙子和迈克尔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俩人屏住呼吸,看着餐厅里那对隔着烛光相视而笑的人,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起来。
小橙子压低声音,用气声说:“爱情真是……美妙啊。”
迈克尔不置可否地点头,眼神柔软:“是啊。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的溜进了客厅里,安静的坐着。
把剩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晚上6点多,烛光晚餐的最后一口红酒滑入喉中。
顾临川坐在餐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目光还停留在对面空了的座位上——刚才刘艺菲坐过的地方,烛光在她离开时微微晃动,在桌布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牛排确实做得不错,七分熟,肉质鲜嫩,黑椒汁调得恰到好处。
顾临川回味着口腔里残余的香气,心想自家老婆今天绝对是超常发挥。
纪念日的魔力?
他正发着呆,肩膀上忽然被轻轻一拍。
“喂,冰块同学。”
刘艺菲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弯腰凑近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带着红酒的微醺香气。
顾临川耳根一热,下意识侧过头:“嗯?”
“晚餐吃完了,”刘艺菲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在他肩上点了点,“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啦。”
她说着,下巴朝餐桌方向扬了扬——杯盘狼藉,烛泪堆积,还有那束巨大的红玫瑰斜靠在旁边的椅子上,花瓣在烛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顾临川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好,我收拾。”
洗碗嘛,他现在的业务水平已经相当娴熟了。
自从被贴上“厨房杀手”标签后,洗碗就成了他在这栋别墅里最拿得出手的家务活。
可刘艺菲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僵住——
“哦对了,”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小橙子和迈克尔的晚饭也交给你啦。毕竟……”
她顿了顿,视线飘向客厅方向——沙发上,小橙子和迈克尔正并排坐着,俩人动作整齐划一地举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们憋笑的脸上。
“毕竟人家等了我们一下午,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吧?”刘艺菲说完,还冲客厅方向眨了眨眼。
小橙子立刻配合地捂住肚子,做了个“我好饿”的夸张表情。
顾临川:“……”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一桌需要清洗的餐具,再看向不远处的厨房料理台——上面还散落着腌制牛排时用过的碗碟、沾着酱汁的调料瓶、切了一半的配菜。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刘艺菲脸上。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笑意。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点点头:“……好。”
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
刘艺菲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像只轻盈的蝴蝶,飘向客厅沙发。
顾临川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向餐桌。
“我很想逃……”他小声嘀咕着某句歌词的调子,手上动作却利落起来——收盘子、擦桌子、收拾刀叉,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毕竟这大半年,他已经被训练出来了。
客厅这边,刘艺菲刚在沙发上坐下,小橙子就凑了过来。
“茜茜姐,”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刚才那首《爱很简单》……绝了!顾老师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她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弧度。
迈克尔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歌词我查了英文翻译——‘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他模仿着唱歌的腔调,虽然五音不全,但语气到位,“Crystal,这歌选得太准了,简直就是为你俩写的。”
刘艺菲被俩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行了啊,见好就收。”
“怎么就见好就收了?”小橙子嘿嘿笑着,“这种名场面,我觉得可以多来几次!比如下次顾老师生日,你再弹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想得美。”刘艺菲挑眉打断她,下巴微扬,“这种惊喜只此一次,下次你们就看不到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眼里分明藏着笑意。
迈克尔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耸耸肩——那表情明晃晃写着“我们不信”。
刘艺菲懒得和他们斗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西兰本地的晚间新闻正在播报,主播正在说着南岛初雪后的交通情况,背景画面里,皇后镇街道上的铲雪车缓慢移动。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耳朵却竖着——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偶尔锅铲划过锅底的刺啦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温暖而踏实的背景音。
厨房里,刚收拾好一切的顾临川,正对着打开的冰箱发呆。
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三分钟,最后他决定选择最稳妥的方案:土豆炖牛肉、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做三个菜就够了,再多一道菜就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就会变成厨房噩梦了。
他从保鲜层拿出牛肉和土豆,又从蔬果格里掏出西兰花和紫菜。
直接进入了状态。
牛肉切块时,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起初有些凌乱,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土豆去皮、切滚刀块,西兰花掰成小朵……一套流程下来,居然没出什么差错。
顾临川自己都有点惊讶。
点火,热锅,倒油。
油温六成热时,他小心翼翼地把牛肉块倒进去——“滋啦!”
油花飞溅,他手忙脚乱地后退半步,锅铲举在胸前像举着盾牌。
等油爆声渐歇,他才凑近,用铲子笨拙地翻炒。
该加什么调料来着?
他盯着灶台边那一排瓶瓶罐罐,犹豫了两秒,最后决定凭感觉来……一样样往里加。
等炖牛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时,客厅那边传来了动静。
小橙子吸了吸鼻子,眼睛“唰”地亮了:“好香!”
迈克尔也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厨房方向,表情有些惊讶:“顾居然真的会做饭了?”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当然知道顾临川这大半年在偷偷练习——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发现身边没人,下楼一看,那家伙正对着手机菜谱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折腾。
失败过很多次,烧糊过锅,切到过手指,甚至有一次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
但她从来没说破。
有些成长,需要秘密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