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途锐驶出停车场，沿着湖畔公路平稳前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刘艺菲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一天的训练加围读会，饶是她体力再好，也有些疲惫。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子拐进凯文高地时，刘艺菲忽然开口：“明天训练完，我要喝排骨汤。”
“行。”顾临川应得干脆，“我负责洗菜切菜。”
“然后离灶台三米远。”刘艺菲补充，眼睛都没睁。
顾临川：“……哦。”
后座的小橙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车子停在别墅车库，三人依次下车，刘艺菲伸了个懒腰，发出轻微的响声。
“累死了……”她嘟囔着，却第一个走上台阶，“洗澡睡觉，明天还得继续跟孙指导死磕那套剑法。”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包包和自己的相机包。
小橙子落在最后，锁好车门，抬头看了眼夜空。
南半球的星星在头顶静静闪烁，银河像一条淡银色的纱带，横跨整个天际。
她忽然想起迈克尔刚才的问题，又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些“黑历史”照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年底的婚礼啊……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夜深人静，湖畔别墅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夜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铺开。
刘艺菲和顾临川并排靠在床头，各自举着手机刷抖音。
说来也怪，明明训练一整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可一躺到柔软的被窝里，那股疲惫感就像被施了魔法，“嗖”地一下溜走了，只剩下精神奕奕的眼睛和不想睡的叛逆。
拇指滑动，视频一个接一个闪过：萌宠搞笑、美食探店、电影剪辑……
偶尔刷到他俩自己的混剪，俩人会默契地顿一下，对视一眼，又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往下划。
顾临川刷着刷着，脑子里却总飘回刚才酒店大堂里迈克尔那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里还闪着“我掌握了秘密”的光芒。
不对劲。
他想了十来分钟，CPU都快烧了，还是没琢磨明白。
索性放下手机，侧过身，往前挪了一点，下巴轻轻搁在刘艺菲肩窝。
“哎，”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你说刚才迈克尔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橙子跟他说了什么？”
刘艺菲正被一条柴犬跳舞的视频逗得直乐，闻言头也没抬，手指继续上划，语气轻飘飘的：“还能有什么，肯定是把你那些黑历史照片分享了一遍呗。”
她顿了顿，终于舍得从屏幕里分出一丝注意力，侧过脸瞥他一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再说了，你那点黑历史，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同手同脚、满脸奶油、睡到流口水……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临川瞬间瞪大眼：“……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
他可是很在乎形象的！
尤其是小橙子抓拍的角度，清奇得堪称“死亡视角”，每张都精准捕捉到他最措手不及的瞬间，这要是流传出去……
他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她肩后的长发里，闷声控诉：“刘茜茜，你这太过分了，我可是你老公！”
刘艺菲被他这反应逗得肩膀直抖，正要开口，手机屏幕忽然跳出微信视频邀请的界面——来电人：张亮颖。
顾临川像被按了弹簧，“唰”地松手、翻身、抓过自己手机一气呵成，瞬间恢复成正襟危坐刷抖音的模样。
刘艺菲被他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惊得挑眉，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茜茜！”张亮颖活力满满的脸挤满屏幕，背景是她家温暖的客厅，灯光亮堂，“主题曲有方向了！钱雷出手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入湖心，连旁边假装淡定的顾临川都忍不住探过头，脑袋挤进了镜头框。
刘艺菲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词曲都是钱雷一个人包的！”张靓颖兴奋地手舞足蹈，“按他的原话——六大茶类他挨个喝了个遍，喝到灵感自己从茶壶里冒出来了！”
手机这头的两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刘艺菲眨眨眼：“……这就是天才的创作方式？”
喝出来的？
顾临川则默默想起了自己那套“辣条激发摄影灵感”的理论——嗯，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不过，”刘艺菲忽然想到重点，“钱雷不是作曲更强吗？写词他也很拿手？”
“灵感来了哪分那么清！”张亮颖摆手，随即正色道，“而且这词写得是真绝——我念一段你们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专注起来：
“谁裁春风十里，如一幅山水画……茶园青青走来了，梦中的那个她。采下满篓春色，眼波映着那红霞……从来佳茗似佳人，一笑也生花。”
声音轻缓，却像带着画面。刘艺菲和顾临川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短短几句，春日的茶园、采茶的姑娘、那种含蓄又鲜活的美，全活了。
“第二段写茶马古道，”张亮颖继续道，“‘茶马古道的少年，还在那等你吗……有朋自远方来，沏好一壶闲暇。’把茶的远行和人情味全揉进去了。副歌更妙——‘斟一盏韶光，品一叶年华，少年心事，且将新火试新茶。’韶光是时间，一叶是茶也是人，新旧传承的意味全在里面。”
她讲得投入，眼睛发亮：“钱雷说，这歌就是跟着脚本结构走的——宋的雅、明的真、民国的用、现代的道，全融进去了。最后那句‘心之所向，梦总会到达’，既是对拿奖的期待，也是茶文化本身的韧劲。”
刘艺菲听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纪录片的画面片段——
建盏中沉浮的茶末，紫砂壶口氤氲的热气，茶园晨雾，古道夕阳……一首歌，竟能把跨越千年的茶韵凝练成这样。
她轻轻呼出口气，看向顾临川。他眼里也闪着光，那是创作者遇到知音时才有的共鸣。
“太好了，”刘艺菲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歌有魂。”
张亮颖得意地昂起下巴：“那当然！我争取一个月内把demo弄出来，到时候发你们听听！”
正事说完，气氛松弛下来。
张亮颖盘腿坐在沙发上，忽然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八卦兮兮的弧度。
“哎，对了，”她拖长语调，“刚才接视频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某人窸窸窣窣快速撤离的动静哦？”
她故意停顿，眼神在屏幕里两人脸上扫过，坏笑：“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好事啊？嗯？”
空气凝固了一瞬。
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僵住——这耳朵也太尖了吧？！
但刘艺菲反应极快，立刻摆出一脸“你在胡说什么”的正经表情，甚至还配合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拜托，张亮颖同学，我今天集训了一整天，现在新西兰时间都快凌晨1点了，哪有精力想那些？”
她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带上倦意：“不说了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跟武术指导死磕呢，先挂了啊。”
张亮颖一听那边那么晚，也赶紧收了玩笑：“行行，你们快睡！demo好了我第一时间汇报！”
“好，等你好消息。”刘艺菲笑着挥挥手，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身就像只八爪鱼似的扑进顾临川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赶紧睡觉。”她声音闷在他睡衣布料里，带着得逞的懒洋洋，“冷死了，抱着你这个天然暖炉最舒服。”
顾临川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利用”逗笑，伸手关掉壁灯，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收紧手臂，把她圈进温暖的包围。
“好好好，睡觉。”他低头轻笑了一声。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湖水轻拍岸边的规律声响，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平稳呼吸。
而远在京城的张亮颖，放下手机后摸着下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到时候那首《一叶年华》，一定会惊艳所有人。
她笑着起身，走向书房。时间还早，灵感正沸。
接下来的日子里，集训按部就班地进行。
时间像瓦卡蒂普湖的水，看似平静，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大半。
转眼到了5月14日晚上8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