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CPU缓慢运转了三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奇怪的是，心里没有半点被捉弄的恼怒，反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这种“被骗了还挺开心”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你……”他张了张嘴，“你骗我？”
“嗯哼。”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像藏了星星，“就骗你了，怎样？”
语气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顾临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没绷住，也跟着笑了：“不怎样……挺好。”
确实挺好。
刘艺菲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就是想逗逗这块越来越可爱的冰。
看他紧张、看他忐忑、看他明明不好意思还硬撑着答应的样子。
女装跳舞？她才舍不得呢。
那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笨拙又珍贵的可爱，才不要拿出来“公开处刑”。
她走到床边，拿起顾临川的手机，点开音乐软件。
指尖在列表里滑动，最后停在了一首纯古筝曲上——《高山流水》。
点击播放。
清冽的琴音如水般流淌出来，瞬间浸满了整个卧室。每一个音符都像落在青石上的雨滴，清脆、空灵，带着东方独有的禅意。
刘艺菲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转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
她没有换衣服，还穿着那身白色的戏服。
赤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像瓷器。
她微微仰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那个狡黠笑着逗他的姑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专注、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顾临川屏住了呼吸。
刘艺菲摆出起手式——右手兰花指轻抬至眉梢，左手虚按腰间，左脚微微前点，整个身体形成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
然后，舞起。
第一个动作是缓慢的转身。
裙摆随着旋转漾开柔和的波纹，像月光下的湖面被风吹皱。
她的手臂舒展如白鹤展翅，指尖在空中划过看不见的轨迹，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卡在琴音的转折处。
顾临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见过她拍戏时的武打动作，干净利落；也见过她平时随性的小动作，慵懒可爱。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刘艺菲——
柔韧却不失力量，飘逸中藏着筋骨。
每一个抬腕、每一次回眸，都带着传统舞蹈独有的韵味：含蓄、内敛，却又在细微处迸发出惊人的表现力。
琴音渐急。
刘艺菲的动作也随之加快。
她忽然一个踏步向前，身体后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那是古典舞中经典的“探海”动作。
长发随着动作飞扬，在灯光下甩出一道黑色的弧光。
顾临川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震撼。
他看见她眼中专注的光，看见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见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那一刻，她不再是镜头前那个完美无瑕的明星，而是一个全身心投入艺术、用身体诉说故事的舞者。
琴音转入高潮。
刘艺菲连续三个旋转，裙摆如莲花绽放。
她的手臂在空中交织、分开、再交织，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最后定格在一个高难度的“卧鱼”姿势——单膝跪地，身体侧卧，手臂舒展如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卧室里只剩下古筝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和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顾临川彻底看呆了。
他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我老婆……怎么会跳舞跳得这么……
这么棒。
这么好看。
这么……让他想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一种“老天爷对我太好了”的冲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刘艺菲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她调整呼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转过头看向顾临川。
然后她愣住了。
顾临川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僵直的姿势，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顾冰块？”她轻声唤他。
顾临川没反应。
刘艺菲眨眨眼，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啦。”
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道猛地拉进怀里。
顾临川抱得很紧，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茜茜……”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怎么……怎么什么都会啊……”
刘艺菲怔了怔，随即笑了。
她伸手回抱住他，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也知道的，跳舞是从小学的，”她声音温柔，“只不过这些年拍戏忙，练的时间比较少了。”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他觉得老天爷真的很慷慨——慷慨到把这么一个美好的人送到他身边，让他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凑完整。
刘艺菲感受到了他激动的情绪，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指尖在他背上轻轻划过，一遍又一遍。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顾临川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只跳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顾临川听到这个回复，笑的非常开心。
……
4月27日中午十二点，江城天河机场出发大厅。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刘晓丽拉着刘艺菲的手，第三次重复着几乎相同的内容：“到了记得先吃饭，别一累就睡……集训的时候量力而行，别听那些教练瞎鼓劲……”
刘艺菲戴着墨镜，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写满“妈我知道了”的脸。
她拍拍母亲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无奈的亲昵：“妈，这话你在吃早饭时说了一遍，出门前又说了一遍，现在第三遍了。”
“三遍怎么了？”刘晓丽瞪她一眼，手指轻轻戳了戳女儿的手心，“你这孩子从小就会逞强，我不多说几遍你能记住？”
站在一旁的顾临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安静。
顾临川手里推着行李车，目光却落在刘艺菲侧脸上——她虽然嘴上嫌烦，眼角却弯着温柔的弧度。
这种被家人唠叨的日常，对她而言其实是种奢侈。
小橙子则偷偷摸出手机，对着这母女告别的画面悄悄拍了张照。
镜头里，刘晓丽鬓角有几丝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而刘艺菲微微前倾的身姿，透着一种难得的、卸下防备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