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刘晓丽自己也不太明白,今天的话怎么就这么多。
明明女儿这些年天南地北地飞,她早就习惯了离别。
可自从顾临川出现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看着俩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看着女儿眼里那种踏实的光,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松动了。
前几天夜里睡不着,她坐在客厅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结论:大概……是太想当外婆了。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像春天里悄悄冒头的草芽,拦都拦不住。
“行了妈。”刘艺菲最后抱了抱母亲,声音放轻了些,“真得走了,再晚该误机了。”
刘晓丽松开手,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这才点头:“去吧,落地记得报平安。”
顾临川和小橙子也上前道别。
顾临川微微躬身:“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茜茜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刘晓丽笑着摆摆手,眼神却认真,“你也照顾好自己。”
三人推着行李车走向安检通道。
结果刚走出没多远,刘艺菲忽然回头——母亲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那一刻,她鼻子莫名一酸。
转身继续往前走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母亲极轻的自语,混在机场广播里几乎听不清:“希望今年能有个动静……”
刘艺菲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下午两点,飞往魔都的航班准时起飞。
机舱里,刘艺菲靠窗坐着,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连续几天的奔波,加上昨晚那场即兴的舞蹈,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
顾临川坐在她旁边,很自然地从随身包里掏出颈枕:“睡会儿?”
“嗯。”刘艺菲接过,调整好姿势,忽然侧过头看他,“你说我妈今天怎么回事?唠叨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临川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能……是着急了?”
“着急什么?”刘艺菲下意识问,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拧他胳膊,“顾临川!”
“我什么都没说。”顾临川一脸无辜。
坐在过道另一边的小橙子戴着耳机假装听歌,其实都听见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魔都浦东机场。三人马不停蹄地转机,登上飞往奥克兰的航班。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新西兰时间4月28日上午九点多,飞机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
入境、取行李、转机……一套流程走下来,三人脸上都挂上了同款“生无可恋”表情。
等终于登上飞往皇后镇的最后一程航班时,小橙子直接瘫在座椅上哀嚎:“我再也不说长途飞行浪漫了……这根本是酷刑!”
刘艺菲靠着舷窗,看着窗外南半球湛蓝的天空,有气无力地说:“这才哪到哪,等《花木兰》全球路演的时候,有你受的。”
“茜茜姐你别提醒我……”小橙子痛苦地捂住脸。
顾临川则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三片眼罩,一人发了一个:“最后一段了,坚持一下。”
中午一点多,皇后镇机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飞机着陆时,刘艺菲透过舷窗看见远处瓦卡蒂普湖深蓝色的湖水,和环绕的雪山峰顶——四月底的南岛已经染上初冬的寒意,山顶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终于……”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解脱。
打车回凯文高地的路上,三人都很安静。
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附近的平坦草场,逐渐变成蜿蜒的山路和湖畔的针叶林。空气清冷干净,带着松木和湖水混合的气息。
下午两点,出租车终于停在湖畔别墅门前。
三人推着行李走进玄关,动作整齐划一地把箱子往墙边一扔,然后几乎同时瘫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我的天啊……”小橙子仰头望着挑高的木质天花板,声音飘忽,“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刘艺菲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下次……不,没有下次。我再也不要一天之内飞三段了。”
顾临川是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
他摸出手机,先给舅舅和舅妈报平安。
点开微信,找到陈静雯的对话框,发送定位,然后打字:“舅妈,我们到了,一切顺利。”
消息几乎是秒回。
陈静雯:“到了就好!那边应该冷了吧?记得添衣服,茜茜集训的时候你多看着点,别让她逞强。”
文字后面还跟了个“叮嘱”的表情包,是个卡通老太太推眼镜的图。
顾临川看着屏幕轻笑,按下语音键:“舅妈放心,我看着呢。她要是敢逞强,我就给舅妈打小报告。”
发送。
几秒后,陈静雯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着笑的声音:“行,舅妈信你。对了,你舅舅让我提醒你,时差要是倒不过来就多晒晒太阳,别硬撑。”
顾临川耳根微热——时差困难户这个标签,看来是撕不掉了。
他回了句“知道了”,又补了张别墅客厅的照片过去。
照片里能看见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雪山的一角。
陈静雯最后回了条:“真漂亮。好了不说了,系里要开会,你们好好休息。”
聊天结束。
顾临川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刘艺菲和小橙子正以同样的姿势瘫在沙发里,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呆滞得像两条脱水的鱼。
他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刘艺菲的脸颊。
“嗯?”刘艺菲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神茫然。
“该给你妈妈报平安了。”顾临川提醒,“不然她会担心的。”
刘艺菲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差点忘了。”
她从随身包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刘晓丽的微信对话框,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而国内这边,时间还是4月29号上午9点。
江城,东湖畔的别墅里。
刘晓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放着杯温热的龙井,腿上趴着东东。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猫毛,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时钟。
手机响起时,她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
屏幕里出现女儿的脸——背景是熟悉的湖畔别墅客厅,光线很好,能看见窗外深蓝色的湖。
“妈,我们到啦。”刘艺菲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轻微沙哑,“刚进门,累死了。”
她把手机镜头缓缓转了一圈,让母亲看清客厅的全貌:原木色的家具,巨大的壁炉,落地窗外是让人心旷神怡的湖光山色。
“到了就好。”刘晓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看起来还挺暖和的?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南半球马上入冬了,别贪凉。”
“知道啦。”刘艺菲把镜头转回自己,做了个鬼脸,“妈你怎么跟他舅妈似的,都开始说一样的话了。”
“那说明我们都是为你好。”刘晓丽嗔怪地瞪她一眼,又细细打量屏幕里女儿的脸色,“眼睛下面有点青,没睡好吧?待会儿吃完饭赶紧补觉,明天还要集训呢。”
“嗯嗯。”刘艺菲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等集训结束回来,给你带点这边的特产?”
“带什么带,你们自己吃就行了。”刘晓丽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家里什么都不缺。”
母女俩又聊了几分钟,大多是刘晓丽嘱咐,刘艺菲应和。
最后刘晓丽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行了,不说了,你们赶紧弄点吃的,吃完饭好好休息。”
“好嘞,妈你也注意身体。”刘艺菲对着镜头挥挥手,“拜拜~”
视频挂断。
刘艺菲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又瘫了几秒,然后忽然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好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临川和小橙子,眼睛重新亮起来:“同志们,现在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
顾临川挑眉:“什么?”
“我饿了。”刘艺菲说得理直气壮,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走,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吃完饭再收拾行李!”
她说完就自顾自的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刚才那个瘫在沙发上喊累的人不是她。
顾临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
“茜茜姐这恢复速度……”小橙子小声嘀咕,“也太快了。”
“习惯就好。”顾临川笑着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