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忽然想起张亮颖那两首主题曲的进度,还有老赵那边组剧组的事。
虽然知道这两个项目都得等到下半年才能推进,可心里那股莫名的急切劲儿还是压不住。
他侧过头,看着刘艺菲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说……我要不要给亮颖和老赵打个电话问问进度?”
刘艺菲闻言,想都没想就摆手。
动作幅度不大,但意思明确——别打。
她在圈里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事的节奏。
主题曲创作需要时间沉淀,词曲打磨急不来;剧组组建更是个系统工程,现在花木兰还没开机,就算把人凑齐了也是干等着。
更何况,主动去催,反而显得不专业。
她转过头,看向顾临川,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平时挺淡定一人,怎么这事儿上这么急?”
语气里明晃晃写着“我发现了什么”。
顾临川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包的背带。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就……一想到纪录片是你主演,电视剧也是你主演,我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傻气:“特别想看你在拍摄现场工作的样子。”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笨拙。可刘艺菲听着,心里却像被温热的蜂蜜浸过,甜得发胀。
她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顾冰块,你现在可爱得有点犯规啊。”
她太懂他了——这家伙肯定还惦记着要在《去有风的地方》里客串男主的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估计早就排练过八百遍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刘艺菲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个坏坏的弧度。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顾临川的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下午回家,咱俩先演一段?”
顾临川一愣:“演什么?”
“青梅竹马啊。”刘艺菲挑眉,表情理所当然,“你不是一直惦记这个设定吗?反正开机还早,先过过瘾呗。”
她说得轻松,仿佛“在家演对手戏”是件跟“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的事。
顾临川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太好吧”,想说“会不会太幼稚了”——可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挺期待的。
于是他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的模样,笑得肩膀直抖。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像在哄小孩:“行啦,先逛江滩。演不演的,回家再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把汉口江滩上下走了个遍。
顾临川全程举着相机,镜头跟着刘艺菲移动——她靠在栏杆上看江,他拍;她蹲在路边逗猫,他拍;她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叶子,他拍。
快门声清脆,在江风里碎成细小的音符。
刘艺菲也不躲,任由他拍。
偶尔还会配合地摆个姿势,或者突然回头朝他笑——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到他手忙脚乱调整参数的窘态。
阳光渐渐爬升,江面的雾气散尽,露出粼粼波光。
等两人终于走回停车场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中午十二点十分。
顾临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整个人瘫在座椅里,长长舒了口气。
累。
但心里是满的。
刘艺菲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这个冰块已经额头冒汗了。
这才走了一圈江滩而已啊!
她忍不住笑道:“这就累了?顾老师,体能还得练啊。”
顾临川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是啊。”刘艺菲坦荡承认,发动引擎,“不然怎么碾压你?”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午间车流。
中午一点半,两人终于回到东湖别墅。
一进门,厨房里飘来饭菜香,刘晓丽给他们留的午饭还温在锅里。
刘艺菲换了鞋就往餐厅走,顾临川跟在后面,顺手把相机包搁在玄关柜上。
“妈,我们回来了。”刘艺菲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快得像饿了三天。
刘晓丽从客厅探出头:“饭菜在锅里热着,自己盛啊。”
半小时后,餐桌收拾干净。
顾临川刚拿上相机包回到客厅,就被刘艺菲拽住了胳膊。
“走。”她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挂着那种“你懂的”笑容,“上楼。”
顾临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客厅沙发上,刘晓丽和小橙子正看电视。
见俩人手拉手往楼梯走,刘晓丽忍不住问:“橙子,他们这是……?”
小橙子抱着抱枕,嘿嘿一笑:“这肯定是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戏码,赶着对练去呢。”
刘晓丽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
年轻人的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不掺和为妙。
二楼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顾临川背靠着门板,看着刘艺菲慢悠悠走到房间中央的休闲区,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刘艺菲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把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戏演一遍。”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光:“上次在新西兰演的是20岁告白,这次……剧本又升级了?”
顾临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当然记得上次——在新西兰集训营的休息日,两人对着镜子演了半小时“银杏树下告白”,最后他那稀烂的台词功底把她逗得前仰后合。
“这次……换个场景。”顾临川走到她身边,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路上想了点。”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刘艺菲凑过去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个冰块,居然在之前青梅竹马的基础上,加了一段分离多年,然后追妻成功的桥段。
假设的地点还是在世界上最孤独的城市——珀斯的国王公园。
“顾临川,”刘艺菲抬起头,表情复杂,“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狗血桥段?”
上次是“百年银杏树下青涩告白”,这次直接升级到“异国重逢当场求婚”?
她很想扒开他脑袋看看——这人是偷偷补了多少偶像剧?
顾临川被她看得耳根发热,但嘴硬:“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你这是源于八点档吧?”刘艺菲哭笑不得,却还是点头,“行,演就演。台词自由发挥?”
“嗯。”顾临川眼睛一亮。
他先把相机包放到了书桌上,随后开始布置“场景”。
休闲区的藤椅被挪到窗边,假装是公园长椅;地毯空出一片,算是观景台;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勉强模拟“夕阳”。
刘艺菲看着这简陋的布景,忍俊不禁:“顾导演,您这舞美预算是不是太紧张了?”
“经费有限,理解一下。”顾临川一本正经,走到“舞台”另一侧,“准备好了吗?”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他,想象自己站在珀斯的晚风中。
顾临川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旁白,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2017年3月末的周末,男主来到了世界上最孤独的城市——澳大利亚珀斯。他曾经把自己最心爱的人弄丢在茫茫人海,但在今天,他根据她外婆给的线索,在经过一年多的挣扎与守望,他决定——把这个最爱的姑娘带回家。”
旁白结束。
他顿了顿,轻声说:“好了,开始。”
3月末的周末,珀斯国王公园。
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像打翻的调色盘。刘艺菲饰演的女主独自走在观景台边,脚步很慢。
她早知道他在珀斯——半年前就发现,那个傻乎乎的男人每个月总会来这边七天,有时月初,有时月中,有时月末,像固执的候鸟。
他从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头。
可是她和父母的矛盾像一道深沟,但血浓于水,她跨不过去。
风拂过发梢,她闭上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慢慢靠近。
刘艺菲没有立刻回头——按剧本,她该先“心灵感应”。
她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肩膀却微微绷紧。
顾临川饰演的男主停在了不远处。
他看着那个深入骨髓的背影,彻底迷失了。
这一年多,他来过这里多少次?
记不清了。
每次都是这样远远看着,怕惊扰,怕她再逃。
今天,他不想再等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找到你了。”
刘艺菲终于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不是出戏,而是真的被带进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顾临川脸上。他眼神里的挣扎、期待、小心翼翼,真实得让她心口一颤。
而刘艺菲眼眶微红,那种“想靠近又不敢”的犹豫,也完全不像演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临川忽然笑了,眼眶却跟着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非常轻:“还记得……《虫儿飞》吗?”
刘艺菲鼻子一酸,点头。
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唱的歌。外婆教的,夏天夜里,俩个小孩坐在院子里,一边赶蚊子一边哼。
顾临川轻轻哼起调子。
起初只是气声,慢慢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