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换了鞋,推开别墅门。
四月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东湖特有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
沿着别墅区的小径往南走,没过几分钟就到了环湖绿道。
梧桐树新叶初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那股白酒的燥热感散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
东湖比他想象中更大,湖面开阔,远处有游船点点,近处是绵延的绿道。
但看了半天,没找到指示牌。
“茜茜,”他忍不住问,“咱们这是东湖哪个位置?”
刘艺菲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她虽然是江城人,但这些年天南地北的跑,回江城也多是在家陪家人,像这样悠闲逛东湖的机会其实不多。
更何况东湖这么大,景点又多……
她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窘迫——短到如果不是顾临川一直看着她,根本发现不了。
但顾临川看见了。
他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故意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刘艺菲抿了抿唇,忽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查看时间。
两秒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那副“我了如指掌”的表情,甚至带了点小得意:
“这儿啊,是九女墩,听涛景区里面。”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相传是太平天国时期九位女英雄的最终归宿地。不过现在主要是个纪念性景点,你看那边——”
她指向绿道旁一片略显开阔的草坪,几块石碑立在苍松翠柏间,显得庄重而静谧。
顾临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看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那双写着“快夸我”的眼睛,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艺菲:“……你笑什么?”
“笑某人现查地图还装得这么像。”顾临川眼睛弯弯的,午后的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演技有进步啊,刘茜茜。”
刘艺菲耳朵“唰”地红了。
她扑过去就要拧他胳膊:“顾临川!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临川笑着躲,一边躲一边求饶:“我错了错了……哎,轻点!”
俩人在绿道上闹成一团。
这个时间点游客不多,偶尔有骑车经过的年轻人,也只是投来善意的目光,没人上前打扰。
闹够了,刘艺菲才松开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瞪他一眼:“行啊,现在学会拆我台了?”
“跟你学的。”顾临川理直气壮,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吧,刘导游,今天全靠你带路了。”
刘艺菲被他这句“刘导游”逗乐了,也不再装,干脆点开手机导航:“那就跟着导航走——第一站,九女墩!”
说是跟着导航,其实两人走得散漫。
九女墩的碑文看得仔细,刘艺菲还真给顾临川讲了些太平天国的历史片段——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从手机上现查现说。
顾临川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得还挺刁钻。刘艺菲答不上来就瞪他,他就笑,笑着笑着就被她捶一下。
逛完九女墩,两人沿着绿道继续往南。
长天楼是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翘角,临湖而建。
登上二楼凭栏远眺,东湖全景尽收眼底——湖面如镜,远处珞珈山、磨山层峦叠翠,近处游船划过,拖出长长的涟漪。
“怎么样?”刘艺菲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长发,“东湖是不是另一种感觉?”
“是不一样。”顾临川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又转头看她,“西湖像精致的工笔画,东湖像泼墨写意。”
这个比喻让刘艺菲眼睛亮了亮。
她侧过头,看着顾临川专注取景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在香格里拉,他拍下她第一张照片时的样子。
那时他的眼神是冷的,镜头像隔着一层冰。而现在,同样的专注里,却有了温度。
“在想什么?”顾临川放下手机,察觉到她的目光。
“在想……”刘艺菲眨眨眼,“你拍照的样子,比西湖还好看。”
顾临川一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你这土味情话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往楼下走,“走啦,下一站——碧塘观鱼!”
碧塘观鱼是个小巧的园林,池塘里锦鲤成群,红的、金的、白的,在碧水中游弋。
有游客在投喂,鱼群簇拥过来,水面顿时绽开一片斑斓。
顾临川蹲在池边,举着手机拍鱼。刘艺菲则买了包鱼食,一点点撒下去。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些鱼每天被人喂,会不会以为人类就是专门给它们送吃的?”
顾临川抬头看她:“说不定它们觉得我们是大型投食机。”
刘艺菲笑了,撒完最后一把鱼食,拍拍手站起来:“那我们也该回去补充能量了——不过我猜,我妈应该已经准备好下午茶了。”
从碧塘观鱼出来,两人又去了屈原纪念馆。
场馆不大,陈列着屈原的生平事迹和《楚辞》相关文献。顾临川看得很仔细,尤其在《离骚》的展板前站了很久。
看完纪念馆出来,俩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慢。绿道上的游客多了些,大多是下班放学后过来散步的本地人。
顾临川的手一直牵着刘艺菲的。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被他握在掌心,慢慢捂热。
“今天开心吗?”刘艺菲忽然问。
“开心。”顾临川回答得毫不犹豫,“比在那些颁奖礼上开心。”
他说的是实话。
美光灯和闪光灯虽好,但他还是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和她一起闲逛的时间。
刘艺菲听懂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等两人慢慢走回华侨城生态艺术公园附近时,天色已经染上淡淡的橘红。
顾临川看了眼手机——傍晚5点刚过。
由于时间还早,两人又在公园这边大致的走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逛的,这才转身,朝着别墅区的方向走去。
晚上6点,顾临川和刘艺菲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小橙子举着手机,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沙发上,刘晓丽、姥姥、姥爷三个人围坐一圈,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顾老师就那样趴在地上,镜头都快怼到茜茜姐马蹄子上了!你们不知道,那个表情专注得呀,啧啧……”
小橙子的声音清脆得像蹦豆子。
刘艺菲脚步一顿。
顾临川紧随其后,差点撞上她的背。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那丝“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刘晓丽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回来了?橙子这次在新西兰拍了不少好东西呢,全是小顾的。”
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刘艺菲眼睛“唰”地亮了。
她几乎是蹦过去的,硬生生挤进姥姥和小橙子中间的空隙,一把夺过手机:“我看看!”
屏幕上是顾临川趴在新西兰训练场上的侧脸——脸上蹭了一脸的泥,刘海非常凌乱,眼神却专注得近乎虔诚。
镜头对准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刘艺菲骑马跃起的半个剪影。
“哟,”刘艺菲拖长语调,转过头,朝还僵在玄关的顾临川挑了挑眉,“顾老师这是……在拍马屁呢?”
顾临川耳根“腾”地红了。
他当然记得那天——当时,他为了抓拍刘艺菲控马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可他没想到,小橙子居然躲在后面拍他!
“我那是工作。”他绷着脸走过来,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可惜没人买账。
小橙子在一旁补刀:“对对对,工作——就是镜头跟着茜茜姐跑了二里地,马都累了顾老师还没累的那种工作!”
姥姥笑着摇了摇头,姥爷也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脸“年轻人我懂”的表情。
顾临川站在原地,脸颊温度持续攀升。
他伸手想去抢手机,刘艺菲却早有防备,胳膊一抬躲开了,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干嘛?”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想销毁证据啊?”
“我饿了。”顾临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该做饭了。”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客厅里爆发出低低的笑声。刘晓丽笑着摇头,姥姥则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照片看够了。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顾临川,眼睛里的慈爱里掺了点狡黠:“小顾这次拿了那么大的奖,是不是该给我们这些老人家也拍点好照片?”
姥爷立刻附和:“对对,再拍一次!这次要更精神的!”
顾临川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刘艺菲已经替他应了:“没问题!大冰块,上楼拿相机去。”
刘艺菲朝他眨了眨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赶紧拿相机去,别墨迹”。
顾临川也非常顺从的转身往楼上走。
两分钟后,他拿着那台熟悉的哈苏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