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其实不算多好，偶尔还跑调，但那种笨拙的认真，反而更戳人。
刘艺菲听着听着，也跟着哼起来。
俩人声音渐渐合在一起，像多年前那个夏夜。
歌词早就记不全了，断断续续的，调子也飘，可谁也不在意。
唱着唱着，顾临川朝她伸出手。
刘艺菲看着那只手，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往前一步，握住。
下一秒，被他紧紧拉进怀里。
拥抱的力度很大，像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
刘艺菲脸埋在他肩窝，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和自己如出一辙。
“这次……”顾临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不放手了。”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抱。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远处东湖的汽笛悠长。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刘艺菲才轻轻动了动。
她退开一点，抬头看顾临川。
他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表情却像拿到糖的孩子，有点傻气。
“演完了？”她问，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顾临川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怎么样？是不是……太俗了？”
刘艺菲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笑出声。
“俗。”她点头，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湿痕，“但把我演哭了。”
顾临川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刘艺菲戳了戳他的脸颊，“顾大编剧，下次能不能写点开心的？每次演完都哭，我妆都花了。”
“下次写喜剧。”顾临川从善如流，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谢谢你陪我演。”
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月季在风里轻轻摇晃。
同一时刻，京城，东四环边的一栋写字楼里，张亮颖工作室。
会客区的茶几上散落着十几份手写曲谱，旁边还扔着几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全是最近这段时间头脑风暴的“牺牲品”。
张亮颖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呈现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再想下去我脑子里就该长茶树了。”
边上的苏畅和孟佳也好不到哪儿去。
苏畅正拿着最新一版谱子端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首……是不是太‘宫廷’了？茶文化不止有唐宋风雅，还得有烟火气啊。”
孟佳则在刷手机，嘴里嘀咕：“我查了半天资料，宋朝点茶、明朝散茶、民国茶庄、现代茶艺……四个时代跨度这么大，一首曲子怎么囊括？”
三人面面相觑，工作室里陷入沉默。
自从三月初拿到顾临川那份厚厚的纪录片脚本，张亮颖就一头扎进了创作里。
起初她满腔热情——茶文化，多好的题材！古风、雅致、又有东方韵味。
可真正动笔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纪录片四个单元，时代背景、文化内核、情感基调全不一样。
要写一首既能贯穿始终、又能贴合每个时代气质的主题曲……
难。
太难了。
所以她今天也把苏畅和孟佳俩人叫过来一起参谋参谋，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张亮颖坐直身子，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失败品”。
有纯古风的，笛箫古筝配得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生命力；有现代流行的，旋律好听，可和“茶”的意境不搭；还有尝试融合的，结果四不像。
“咱们是不是……”苏畅放下谱子，试探性地开口，“该找外援了？”
孟佳眼睛一亮：“对！找专业作曲人一起讨论！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问题是找谁？”张亮颖托着腮，“这题材太特殊，不是随便哪个作曲人都能接的。”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突然，孟佳“啪”一声拍了下大腿：“钱雷！”
张亮颖和苏畅同时转过头。
“钱雷啊！”孟佳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写《大鱼》的那个钱雷！他最擅长写这种有文化底蕴、又有现代感的曲子！”
张亮颖瞬间坐直了。
对啊！钱雷！
她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钱雷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文化向作曲人”，作品既有古风雅韵，又不失现代传播度。
更重要的是——他懂怎么用音乐讲故事。
“我这就打电话！”张亮颖抄起手机，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同一时刻，魔都松江，某创意园区的工作室里。
钱雷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瘫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放空。
手头上《远大前程》的片头曲项目到了收尾阶段，他难得有半天空闲，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晚饭是吃本帮菜还是川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钱雷懒洋洋地摸过茶几上的手机，瞥了一眼屏幕——张亮颖。
他挑了挑眉。
俩人算认识，但交集不多。张亮颖突然来电……
音乐人的直觉让他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喂，亮颖？”
“钱哥下午好！”张亮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惯有的爽朗，“没打扰你吧？”
“没，刚收工。”钱雷笑了笑，“怎么，有事？”
“确实有事拜托。”张亮颖也不绕弯子，“我这边接了个纪录片主题曲的活儿，题材有点特殊，想请你一起参谋参谋。”
“纪录片？”钱雷来了兴趣，“什么题材？”
“茶文化。”张亮颖顿了顿，补充道，“四个单元，从宋朝讲到现代，要冲击奖项的那种。”
钱雷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冲击奖项的茶文化纪录片？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放眼国内，有实力、有野心做这种项目的……
“投资方是？”他试探着问。
“顾临川。”张亮颖答得干脆，“摄影师顾临川，他自编自导，刘艺菲主演。”
钱雷倒吸一口凉气。
顾临川！那个刚拿下索尼世界摄影奖年度摄影师的新锐艺术家！
刘艺菲就更不用说了，《花木兰》的主演，现在风头正盛。
这阵容……
“具体说说？”钱雷的声音认真起来。
接下来二十分钟，张亮颖把纪录片的大致框架、四个单元的时代背景、想要表达的文化内核，一股脑全说了。
钱雷听得专注，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
等张亮颖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项目……很有意思。”
何止有意思，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茶文化、四个时代、顾临川的镜头语言、刘艺菲的演绎……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注定不会是普通的纪录片。
而主题曲，就是贯穿全片的灵魂。
“你觉得……”钱雷斟酌着词句，“音乐上，想要什么感觉？”
“既要有古韵，又不能太‘老’；既要贴合每个时代，又要有统一的灵魂。”张亮颖说得直接，“最重要的是——得让人一听，就能联想到‘茶’的那种……沉淀感，还有生命力。”
这要求不低。
但钱雷的眼睛亮了。
挑战越大，创作空间越大。
“这样，”他看了眼日历，“我这周末飞京城，咱们当面聊？有些想法电话里说不清。”
“太好了！”张亮颖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时间你定，我随时有空！”
俩人又聊了几句创作方向，才挂断电话。
钱雷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阳光。
茶文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宋朝的茶盏、明朝的紫砂、民国的茶庄、现代的茶园。
旋律的碎片在意识里浮动，像茶叶在沸水中舒展。
京城这边，张亮颖挂断电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握拳：“搞定！”
苏畅和孟佳围过来，脸上都是期待：“钱雷答应了？”
“答应了！周末就飞过来详谈！”张亮颖笑得见牙不见眼，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一顿，“等等……”
“怎么了？”苏畅问。
“请了钱雷这位大神，”张亮颖眨眨眼，“那制作费……是不是得涨？”
孟佳笑着点头：“那必须啊！金牌作曲人，市场价摆在那儿呢！”
苏畅也笑眯眯地接话：“所以——该给咱们的金主打电话要经费了。”
张亮颖眼睛瞬间亮了。
她再次抄起手机，这次动作更快——但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半天，突然卡壳。
“怎么了？”孟佳凑过来。
“我……”张亮颖表情尴尬，“我没顾临川电话。”
苏畅和孟佳同时扶额。
最后还是苏畅提醒：“打给茜茜啊！她肯定在顾老师身边！”
“对对对！”张亮颖一拍脑门，赶紧翻出刘艺菲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