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小橙子在一旁看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悄悄别过脸,假装对电视里静音的画面产生了浓厚兴趣。
刘艺菲又拿起铜镜,对着光看了看,还是没完全参透,递给小橙子:“你试试?”
小橙子接过,盯着镜子里扭曲的自己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看不懂……但感觉挺神奇的。”
顾临川笑了笑,没说话。
他起身,将唐卡和铜镜仔细收好,转身再次回到卧室,放回书桌的抽屉里——那个专门存放重要回忆的角落。
等他回到客厅时,刘艺菲和小橙子已经换了个综艺节目,正为某个搞笑片段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渐渐西斜,在客厅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小胖吃饱喝足,跳上沙发,在刘艺菲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临川在刘艺菲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
刘艺菲顺势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上,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嘴角却悄悄扬起。
窗外,求是村的傍晚渐渐降临。
远处浙大校园里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自行车铃声清脆。
厨房里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不知道是哪家邻居已经开始准备晚餐。
时间像温吞的流水,静静淌过这个平凡的春日午后。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十分,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临川耳朵动了动——钥匙插进锁孔的节奏、转动时轻微的咔哒声,以及随后门被推开的力道,他太熟悉了。
是舅舅他们回来了。
果然,门刚开一条缝,陈思思就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小胖——!”
她鞋都没换利索,三步并两步扑到沙发边,一把将正在打盹的胖猫捞进怀里,上手就是一顿揉。
“喵呜——”
小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猫脸懵圈,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发现逃不掉,索性瘫成一张猫饼。
任由陈思思搓圆捏扁,嘴里发出认命般的呜咽。
那副“算了,自家铲屎官,忍忍吧”的表情,逗得边上刘艺菲和小橙子噗嗤笑出声。
陈晓枫和陈静雯跟在后面进门,手里还提着公文包和教案。
两人看见客厅里这热闹场面,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书房放东西。
没过几分钟,厨房里就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刘艺菲听见动静,眼睛一亮,悄悄从沙发上起身,溜进了厨房。
“舅妈,我来帮忙。”她凑到陈静雯身边,顺手接过刚洗好的青菜。
陈静雯转头看她,笑容温和:“不用,你们歇着就行。”
“闲着也是闲着。”刘艺菲已经利落地系上围裙,长发往后一拢,“今天让舅妈尝尝我的手艺——这次保证不会‘忘盐’。”
话里带着调侃自己的勇气,陈静雯被她逗乐了,也就不再推辞。
客厅这边,陈思思撸猫撸够了,忽然想起什么,朝小橙子招招手:“来来来,给你看我新淘的宝贝!”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钻进房间,门一关,说悄悄话去了。
于是偌大的客厅,转眼间只剩下顾临川一个人。
电视里综艺节目正播到无聊的游戏环节,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顾临川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的看着这无聊透顶的节目。
晚上七点十分,晚餐准时上桌。
不是多复杂的菜式,陈静雯做了拿手的家常炒面,配了几碟小菜。
一家人围坐桌边,筷子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
吃到一半,刘艺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陈晓枫和陈静雯:“舅舅,舅妈,我们打算明天回江城待两天,然后直接飞回新西兰。”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请假请到了30号,但踩点回去总归不好,我想提前几天。”
陈晓枫点点头,表情理解:“应该的。工作要紧,早点回去适应一下也好。”
“到时候替我们向你妈妈问好。”陈静雯夹了块卤牛肉放到刘艺菲碗里,语气温和,“让她别担心,你在新西兰一切都好。”
刘艺菲笑着应下:“好,我一定转达。”
这时,陈静雯目光一转,落到正在埋头吃面的顾临川身上,嘴角弯起一个调侃的弧度:“我就是担心小川——这回去又是一趟长途飞行,时差倒得过来吗?”
话音落下,餐桌上瞬间响起低低的笑声。
陈思思第一个接话,眼睛弯成月牙:“妈,这还用问吗?按我哥这‘时差困难户’的体质,估计得晕乎好几天!”
小橙子在旁边猛点头,一副“我作证”的表情。
顾临川正把一筷子炒面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在餐桌上一一扫过——发现大家脸上都挂着非常一致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句“我这次肯定能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实胜于雄辩。
他对时差的抗拒程度,简直像某种设定好的程序bug——任你意志再坚定,生理反应就是不听使唤。
这个问题在认识刘艺菲之前是这样的,认识之后还是这样子。
反驳?这让他拿什么反驳?
于是顾冰块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沉默。他重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面,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吃饭机器。
这鸵鸟姿态再次逗乐了众人。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
之后的话题大多围绕着新西兰——陈静雯反复叮嘱刘艺菲训练时量力而行,别逞强;陈晓枫则提醒顾临川注意保暖,那边快入冬了,温度降得快。
刘艺菲一一应下。
晚上八点半,碗筷收拾妥当。
一家人转移到客厅,又闲聊到了10点多。
顾临川三人起身告辞。陈静雯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晚上早点休息。
夜色中的杭城的街道安静了许多。
车子驶回玫瑰园时,别墅区的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橙子一进门就嚷着累,蹬掉鞋子咚咚咚跑上楼,留下一句“晚安,明早记得叫我”就没了动静。
顾临川和刘艺菲慢悠悠走上二楼。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晕染开来。
刘艺菲从衣柜里拿出瑜伽垫,铺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然后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顾临川。
那笑容,顾临川太熟悉了——温柔里藏着狡黠,像只准备使坏的猫。
他心里咯噔一下。
“来吧,大冰块。”刘艺菲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热身——一百个俯卧撑。”
顾临川:“……”
他就知道。
白天在西湖船上那句“晚上连本带利要回来”,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顾临川走到瑜伽垫上,认命地趴下去。
前五十个还算轻松。
到六十个时,手臂开始发酸。
八十个,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滴。九十个,呼吸变得粗重。
“动作标准,”刘艺菲坐在床边,晃着腿,语气悠闲,“腰别塌。”
顾临川咬牙坚持。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后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一百个标准的俯卧撑做完,顾临川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像条脱水的鱼。
“这才热身呢,”刘教练无情地宣布,“接下来是平板支撑,三组,每组两分钟。”
顾临川:“……让我喘口气。”
“不行,”刘艺菲看了眼手机,“间歇时间三十秒。现在开始计时。”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顾临川体验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仰卧起坐、深蹲、卷腹……一套流程下来,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等最后一项做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顾临川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去洗澡,”刘艺菲戳了戳他的腰,“一身汗。”
顾临川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刘艺菲坐在床边,揉了揉自己的腰——刚才她也跟着练了一大半,虽然强度减半,但同样累得够呛。
不过看着顾冰块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小心思也散开了。
十五分钟后,顾临川从浴室出来。
他几乎是扑到床上的,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老婆……我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刘艺菲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错就好。睡吧。”
顾临川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过几秒,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刘艺菲愣了下,凑近一看——居然睡着了?
她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真是累坏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刘艺菲关掉壁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像往常一样,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
温热的体温透过棉质睡衣传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她蹭了蹭他的后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虽然今晚训练得狠了点,但至少……让这个冰块记住了教训。
翌日清晨6点多,玫瑰园笼罩在薄雾里。
顾临川是被窗外鸟鸣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的人还蜷缩着,长发散在他臂弯,睡得正熟。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
他静静看了会儿,才轻手轻脚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