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在好好开嘛。”顾临川小声嘟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车子驶入西湖国宾馆停车场时,上午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热。
三人下车,沿着北山路的环湖绿道慢悠悠地走。
三人沿着环湖绿道没走几步,刘艺菲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晃晃悠悠的游船上。
四月的西湖波光粼粼,游船如织,电动马达的嗡鸣声隐约可闻。
她愣了几秒,眼睛忽然亮了,转过身看向顾临川,语气里带着某种孩子气的笃定:“划船去吧——要那种手划的,不要电动的。”
顾临川正低头看手机,闻言一愣,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茫然:“……啊?”
“走走走!”小橙子已经心领神会,一把挽住刘艺菲的胳膊,拉着她就往花港观鱼的租船码头方向走,“我知道那儿有手划船!”
俩人脚步轻快,完全没给顾临川反应的时间。
等顾临川从“手划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里回过神时,俩个姑娘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背影在梧桐树荫下显得格外潇洒。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他的意见……好像从来都不重要。
十分钟后,西湖湖面。
一条深棕色的小木船晃晃悠悠地漂在水面上,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顾临川坐在船尾,双手握着桨,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桨叶划破水面,发出“哗啦”的声响,船身这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几寸。
四月的微风拂过湖面,本该是惬意舒适的。
如果忽略掉那个正在吭哧吭哧划船的顾冰块的话。
船头,刘艺菲和小橙子背对着他,正举着手机自拍。
今天的天气确实好——晴空万里,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温度刚好。
湖风带着水汽吹起她们的长发,两人笑靥如花,画面美得像幅画。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船尾那个满头大汗的“苦力”。
“茜茜姐,看镜头!”小橙子调整着角度,“这个角度能把雷峰塔也拍进去!”
刘艺菲配合地侧过脸,墨镜推到头顶,眼睛弯成月牙。快门声清脆响起,她又转过头,目光在湖面上逡巡。
她在找鸳鸯。
准确说,是在找“会翻跟斗的鸳鸯”——这个执念从去年六月在黄浦江畔,被顾临川随口扯出来后,就成了她心里一个微妙的笑点。
手机镜头对准湖面,放大,再放大。
远处有几对鸳鸯在戏水,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但看了二十多分钟,都是些寻常的打闹,扑腾几下翅膀,扎个猛子——就是没见着翻跟斗的。
“奇怪,”刘艺菲小声嘀咕,“难道真是季节不对?”
话音刚落,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顾临川正放下桨,整个人瘫靠在船尾,胸口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刘艺菲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租船到现在,半小时了,全程都是顾临川一个人在划。
她和小橙子光顾着拍照玩闹,完全忘了帮忙。
心里那点愧疚刚冒头,就被某人的小动作打断了。
顾临川喘匀了气,见刘艺菲看过来,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他悄悄挪近了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热气喷在耳廓,刘艺菲的耳朵“唰”地红了。
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但意思再清楚不过——“晚上连本带利要回来”。
刘艺菲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她咬牙,伸手就在顾临川胳膊上拧了一把:“顾临川!你——”
“嘶——”顾临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却笑得格外欠揍,“实话实说嘛。”
“行啊,”刘艺菲气笑了,收回手,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今晚就开始加练——平板支撑三组,每组两分钟;仰卧起坐五十个;深蹲三十个……”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念念有词,俨然一副“教练上线”的架势。
小橙子在旁边看得直咂舌,朝顾临川投去一个“壮士保重”的眼神。
顾临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皮痒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假装对湖面上的鸳鸯产生了浓厚兴趣。
心里却在盘算:晚上该怎么“认错”才能逃过一劫?
然而就在这时——
“快看!快看那边!”小橙子忽然激动地叫起来,手指指向船身左侧十几米外的水面,“鸳鸯!翻跟斗了!”
俩人同时转头。
阳光下,三只鸳鸯正在水面上嬉戏打闹。
其中一只不知是被同伴拱了一下,还是自己玩嗨了,整个身子忽然往后一仰——然后就在水面上“咕噜咕噜”连翻了三四个跟斗!
水花四溅,羽毛在阳光下甩出细碎的水珠。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
虽然去年六月在西湖就见过鸳鸯翻跟斗的场景,但再次亲眼目睹,那种“居然真能翻跟斗”的震撼感依然新鲜。
下一秒,三人同时举起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某种默契的协奏曲。
那只翻完跟斗的鸳鸯似乎也懵了,在水面上愣了两秒,然后扑腾着翅膀追上前面的同伴,仿佛刚才的“特技表演”只是日常玩耍。
刘艺菲盯着手机屏幕里抓拍到的画面——鸳鸯翻到一半,肚皮朝上,翅膀张开,像个滑稽的杂技演员。
她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发微博吗?”小橙子兴奋地问,“这绝对能上热搜!”
“不发。”刘艺菲和顾临川异口同声。
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有些东西,自己留着就好。这是属于他们的、微不足道却闪闪发光的小秘密。
看完鸳鸯翻跟斗,游船继续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
这次刘艺菲难得的开始帮忙了。
她从小橙子手里接过另一支桨,坐到顾临川对面:“我来帮你。”
顾临川挑眉:“你会划?”
“小看我?”刘艺菲也挑眉,学着他的样子握住桨柄,“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
事实证明,“学过一点”和“会划”之间,差距还是挺大的。
刘艺菲第一桨下去,船身猛地往左一歪,差点把小橙子甩出去。
“茜茜姐!”小橙子吓得抱紧船舷,“咱们还是……慢点?”
顾临川憋着笑,耐心纠正她的动作:“手腕放松,桨叶入水要斜着切,不是砸。”
“知道了知道了。”刘艺菲嘴上应着,手上却依旧笨拙。
俩人一左一右,划桨的节奏乱七八糟。船在水面上歪歪扭扭地前行,像个醉汉。
但奇怪的是,谁也没觉得烦躁。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湖风温柔,远处传来游客的谈笑声。
这一刻,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
顾临川看着对面刘艺菲认真的侧脸——她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也渗出了细汗。那副“跟船桨较劲”的模样,笨拙得可爱。
他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就这样划了一个小时。
等船终于靠岸时,顾临川感觉两条胳膊都像灌了铅,又酸又沉。他甩了甩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中午十二点十分。
“老婆大人,”他侧过头,看向正兴致勃勃翻看照片的刘艺菲,“咱们……能回去吃饭了吗?我快饿扁了。”
刘艺菲这才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地眨眨眼:“都这么晚了?”
她想了想,很干脆地一挥手:“舅舅、舅妈最近忙,咱们别去添乱了——回玫瑰园,自己做饭!”
说完,她利落地跳上岸,伸手把小橙子也拉了上来。
顾临川最后一个下船,脚踩上坚实的地面时,竟然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刘艺菲走在最前面,墨镜重新戴好,长发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午饭的菜单:“家里还有排骨……可以做个糖醋的。青菜也有,清炒一下。再蒸个鸡蛋羹……”
小橙子跟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茜茜姐上次做的那个龙井虾仁!”
“那个得回去找找茶叶,”刘艺菲笑,“不过……也不是不行。”
顾临川落在最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们。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西湖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隐约的喧嚣。
这一刻,平淡得不像话。
却美好得让人想永远留住。
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离西湖,汇入午间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