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玫瑰园,汇入傍晚杭城温吞的车流。
晚上七点半,求是村舅舅家客厅里飘满了饭菜香。
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刚把碗筷摆好,门锁就“咔哒”一声响了。
陈思思第一个冲进来,鞋都没换利索就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扑过去抱起正在打盹的小胖一通乱揉。
小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猫脸懵了两秒,随即认命地瘫成毛毯——算了,自家铲屎官,忍忍吧。
陈晓枫和陈静雯跟在后面,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相视一笑。
“舅舅、舅妈,”刘艺菲从厨房探出头,“晚饭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哎,就来。”陈静雯应了声,俩人先去书房放下教案包,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去。
陈思思又撸了小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去洗手。
十分钟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
陈晓枫夹了块醋鱼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眼睛一亮:“茜茜今天这手艺可以啊,火候掌握得正好。”
“真的?”刘艺菲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特意多炖了会儿,怕不入味。”
陈静雯也尝了颗虾仁,笑着点头:“虾仁嫩,茶叶香,比上次进步多了。”
“那是!”小橙子抢着接话,一脸骄傲,“茜茜姐今天可认真了,在厨房盯了两个多小时呢!”
顾临川在旁边安静扒饭,嘴角挂着笑——他可不敢提上次“忘盐虾仁”的事,那是雷区。
饭吃到一半,陈思思忽然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滑了两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临川:“哥——”
这拉长的语调,一听就憋着坏。
顾临川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果然,陈思思笑眯眯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赫然是他傍晚发的那条微博:“拿完奖之后很勇嘛,顾大摄影师?‘@刘艺菲,我爱你’——啧啧,这直球打得,我都替你脸红了。”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陈晓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临川微红的耳根上停了停,笑着接话:“这有什么,爱一个人就该大胆说出来,藏着掖着算什么。”
“就是,”陈静雯夹了筷时蔬放到顾临川碗里,语气温和,“我和你舅舅年轻那会儿,虽然没你们现在这么直白,但心意也是一样的。喜欢了,就要让人知道。”
小橙子在一旁憋着笑,冷不丁补刀:“不过舅妈,这种情况只适合两情相悦的,要是单相思还这么搞……那可就惨喽。”
“哈哈哈——”陈思思第一个没忍住。
紧接着,餐桌上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刘艺菲和顾临川对视一眼,大眼瞪小眼。
顾临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被当面调侃,还是觉得耳根发烫。
他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菜快凉了,赶紧吃。”
“哎哟,”陈静雯笑得更欢了,“小川啊,你这转移话题的技巧有待提高,太生硬了。”
顾临川彻底死机,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吃饭机器。
刘艺菲在旁边看得直乐,全程没插话——微博是你发的,后果当然得你自己扛。
她夹了块鱼肚肉,吃得津津有味,眼睛弯得像月牙。
这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吃完。
收拾完碗筷,一行人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放着颁奖礼的片段,顾临川穿着宝蓝色西装站在台上。
陈思思抱着小胖窝在沙发里,看得直笑:“哥,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真就脱口而出了?”
顾临川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茶,非常淡定的应着:“就……想说了。”
“想说了就说,”陈晓枫坐在一旁,语气温和,“这才是真性情。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好。”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滑向十点。
顾临川三人起身告辞。
陈静雯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路上开车慢点,回去早点休息。”
“知道啦舅妈,”刘艺菲挽着顾临川的胳膊,笑眯眯地挥手,“明天我们再过来。”
夜色中的杭城街道安静了许多。
车子驶回玫瑰园时,别墅区的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橙子一进门就嚷着累,蹬掉鞋子咚咚咚跑上楼,留下一句“晚安”就没了动静。
顾临川和刘艺菲慢悠悠走上二楼。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洒满房间。
刘艺菲在梳妆台前坐下,顾临川绕到她身后,小心地解开她后颈上固定的纱布。
药泥已经干了,贴在皮肤上,带着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
顾临川用温水浸湿的棉片轻轻擦拭,“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刘艺菲微微仰着头,感受着颈后传来的温润触感:“嗯,松了很多。不过范奶奶说了,我这颈椎是老毛病,得慢慢调,估计得到年底才能彻底好。”
“能治好就行,”顾临川轻笑,指尖在她肩颈处力道适中地按压着,“时间无所谓,我陪你。”
十分钟后,药泥清理干净,纱布和棉片收拾妥当。
刘艺菲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脖颈转动时确实轻松了不少,但那股酸软感还在,提醒着她今天经历的一切。
“明天去法喜寺,”她转头看向顾临川,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晶晶的,“随便走走,然后过几天回江城看看我妈。”
顾临川刚从浴室洗完手出来,闻言顺从地点头:“好,听你的。”
这乖巧态度让刘艺菲很是受用。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一首不知名的轻音乐流淌出来——舒缓的钢琴曲,像深夜的雨滴。
手机被随手扔在床单上。
顾临川秒懂自家老婆大人的心思,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
刘艺菲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两人随着音乐的节奏,在卧室有限的空间里慢慢移动。
算不上真正的舞蹈,只是相拥着摇晃,脚步轻缓,像在月光下随波逐流的小船。
刘艺菲趴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顾冰块。”
“嗯?”
“叫声姐姐听听。”
顾临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姑娘,对这个称呼还真是执着。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姐姐。”
很轻的两个字,却让刘艺菲笑弯了眼睛。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雪松香,混合着沐浴露的淡淡甜味。
这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顾冰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觉得就算当初没在香格里拉遇见,我们也会在其他地方认识的。”
顾临川脚步顿了顿。
这个假设,他其实也想过。
以他们各自的轨迹,在巴黎时装周,在某场艺术展,甚至只是朋友的朋友的聚会……总会遇见的。
就像两条注定相交的线,绕再大的弯,最终还是会碰到一起。
“或许吧,”他轻声回应,手臂收紧了些,“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刘艺菲睁开眼,仰头看他。
暖黄的光线下,顾临川的眼睛清澈而温柔,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里带着笑意:“反正现在,你是我的人了,哪哪都是。”
刘艺菲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
“顾临川!”她笑骂,握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不正经了!”
顾临川挑眉,一脸嘚瑟:“跟你学的。”
一支舞的时间很快过去。
音乐渐息,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刘艺菲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了泪花。
俩人默契地松开手,一前一后走进浴室。
洗漱简单迅速——刘艺菲累得连面膜都省了,只涂了层基础护肤品。
顾临川更是三分钟搞定,出来时头发还微湿着。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顾临川掀开被子躺进去,刘艺菲很自然地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冰凉的手脚往他温暖的身上贴。
“晚安。”她声音已经带了睡意。
“晚安。”顾临川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