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刘艺菲摘下墨镜,环顾四周。
顾临川已经摸出手机,果然看见微信上有舅妈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陈静雯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回音:
“小川啊,我们今天都忙着呢,今天的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对了,记得喂小胖。”
语音不长,十秒,信息量倒是足——饭没了,猫得喂。
刘艺菲听完,和小橙子对视一眼,俩人同时叹了口气。
“得,自力更生吧。”她耸耸肩,转身熟门熟路地走向玄关边的耳柜,从里面拿出猫粮袋子。
小橙子凑过来帮忙:“我来我来!”
“不用。”刘艺菲动作麻利地倒满小胖的专属饭盆,又撒了几条冻干,“这小祖宗,待遇比咱们都好。”
话音未落,猫爬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只见刚才还睡得跟团毛球似的小胖,耳朵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然后“蹭”地睁开眼——那速度,快得像按了开关。
下一秒,它直接从架子上直接跳下来,稳稳落地,迈着猫步晃到饭盆前,低头就吃,全程没看三人一眼。
“……”刘艺菲哭笑不得,“这猫,有奶就是娘。”
“有冻干就是主子。”小橙子补充。
顾临川那边已经给舅妈回了条语音:“好的舅妈,正喂小胖。晚上要不要提前给你们做好饭?”
他发完语音,一抬头,看见自家老婆正蹲在那儿戳小胖的脑袋。
几分钟后,舅妈的回复来了,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激烈的讨论声,像是学术辩论。
“不用不用,我们估计得忙到挺晚,你们自己吃就行。这边还在开会,先不说了啊。”
顾临川回了个“好”,收起手机,看向还在逗猫的两人:“走吧,出去觅食。”
刘艺菲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行,去哪儿?”
“北山街那边有家老店,味道不错。”顾临川说。
三人跟小胖打了声招呼——当然,猫主子头都没抬——便出了门。
一刻钟后,车子停在了西湖国宾馆附近的停车场。
四月的杭城,柳絮纷飞,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三人沿着北山街慢悠悠地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由于是出来觅食的,所以顾冰块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走在后面的小橙子正在陪刘艺菲闲聊着。
她看了一眼前面,某人那非常开心的背影,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具体是什么,懂的都懂!
紧接着,小橙子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暧昧的笑容!
边上的刘艺菲也注意到了自家小助理的眼神,愤愤的瞪了她一眼。
至于结果嘛,压根就没有什么作用,小助理还是笑眯眯的。
没过多久,在顾临川的带领下,三人拐进北山街旁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黑瓦。
一家门脸不大的老餐馆藏在深处,木招牌上写着“淮扬春”三个字,漆色已经暗淡,却透着股经年累月的踏实感。
推门进去,烟火气扑面而来。
油锅滋啦声、锅铲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糖醋的甜香和清蒸的鲜味。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系着围裙,正站在柜台后算账,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三位?里边儿请。”
顾临川点点头,领着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坐下时,刘艺菲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好在食客们都在埋头吃饭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松了口气,摘下墨镜。
顾临川显然常来,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点菜速度快得像背书:“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文思豆腐羹,再加个扬州炒饭。”
老板边记边笑:“小伙子懂行啊,都是招牌。”
等老板走开,刘艺菲才托着腮看向顾临川:“你以前常来?”
“嗯,读研那会儿,有时候做实验忙到半夜,饿了就来这儿。”顾临川给她倒了杯热茶,“可惜,现在换老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艺菲却听出了话里的孤单。
她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顾临川反握住,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
小橙子假装低头研究桌布花纹——这狗粮,她吃撑了。
菜上得很快。
一看就是正宗的淮扬菜。
在尝到第一口狮子头时,刘艺菲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眯起眼,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
顾临川看着她笑,夹了块鱼肚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补补。”
刘艺菲耳根瞬间红了,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小橙子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午饭吃完,已是正午十二点。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三人沿着北山街慢慢往曲院风荷方向走。
西湖边游人如织,四月春深,桃花还未谢尽,海棠又开得正艳。
刘艺菲走了一段,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吸了口气。
顾临川立刻察觉,走到她身边:“累了?”
“你说呢?”刘艺菲瞪他,眼神里却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撒娇。
顾临川摸了摸鼻子,难得机灵了一回:“那……我背你?”
刘艺菲一愣,随即笑了:“得了吧,你这纸片人体力,别把我摔了。”
“我现在体能好了。”顾临川不服。
“那也不行。”刘艺菲挽住小橙子的胳膊,“我们女孩子的事,你别掺和。”
小橙子猛点头:“对对对,顾老师你走前面,给我们开路。”
顾临川被俩人一唱一和噎得没话说,只好老老实实走在前头。
走到曲院风荷附近,刘艺菲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栖霞岭路的路牌:“范奶奶的仁济堂就在前面了。”
“嗯。”顾临川点头,“复诊完,晚上想吃什么?”
“还没复诊呢,就想着吃了?”刘艺菲挑眉。
“总要提前规划。”顾临川一本正经,“这是科学。”
刘艺菲被他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行,顾科学家,那你规划吧。”
三人说笑着,转过一个弯,仁济堂古朴的木匾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行人推门走进仁济堂时,午后阳光正好斜斜地穿过老式的木格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堂内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木气息,静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柜台后,范奶奶的高徒王姨,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药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
“哟,来了?”王姨放下手里的戥子,从柜台后绕出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刘艺菲的脸上。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还以为你们忙忘了呢,倒是准时。”
刘艺菲被她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王姨笑意更深了,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调侃:“年轻人啊,细水长流。”
“轰”地一下,顾临川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愧是范奶奶的高徒,这都能一眼看出来!
刘艺菲回头,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空气凝固了两秒。
就在两人窘迫得不知如何接话时,小橙子机灵地往前一步,笑眯眯地插话:“王姨中午好!范奶奶在里面吗?”
王姨的目光在宕机的两人身上又转了一圈,这才笑着点头:“在呢,里间看医书。你们直接进去吧。”
小橙子听了,赶紧挽住刘艺菲的胳膊往里面走。
顾临川这才回过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大堂里,王姨看着三人略显慌乱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挂着宽容的笑:“这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