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的目光落在书桌前——那套枫叶红的哈苏相机和蓝紫色渐变镜头,正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上前,小心地捧起相机和镜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太珍贵了。
这是卡尔和安托万的心意,全球仅此一套的定制——他舍不得拿来当日常工具用。
艺术家的保护欲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他还是决定放进相机收藏室更稳妥。
刘艺菲瞥了他一眼动作,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她太懂这块冰了: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其实珍重得要命。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随手拿了一套睡衣,径直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顾临川从书房回来,推开卧室门时愣了一下。
浴室门开着,水汽氤氲,刘艺菲已经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刷手机了。
这不科学。
顾临川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按刘茜茜平时的流程,卸妆、洁面、面膜、护肤、身体乳……没一个小时出不了浴室。
今天这速度,堪比军训。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挠得他心里痒痒。
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右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指尖轻轻托起刘艺菲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老实交代,”顾临川眯起眼睛,表情故作严肃,“今天洗澡怎么这么快?流程缩水了?”
刘艺菲早就猜到他要问这个。
她确实是累狠了——长途飞行、倒时差、上午在南山公墓情绪过山车、下午在舅舅家闹腾,现在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刚才在浴室里,她连面膜都懒得敷,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
但看着顾临川这副“审讯”模样,她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拍开他托着自己下巴的手,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非常开心:“你猜猜?猜对了有奖哦。”
顾临川:“……”
他被这反将一军弄得措手不及。
猜?这怎么猜?
女人洗澡速度的影响变量比相机参数还复杂:心情、疲惫度、有没有新护肤品、甚至今晚月亮圆不圆——他要有这本事,早去当情感博主了。
但“有奖”两个字太诱人。
顾冰块同学思考了两秒,果断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浏览器。
刘艺菲正等着看他绞尽脑汁的模样,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这家伙居然开始打字搜索了。
关键词:“女朋友洗澡突然变快的原因”。
搜索页面跳出来的瞬间,刘艺菲直接笑了出来。
顾临川皱着眉,手指滑动屏幕,嘴里还小声念叨:
“第一条,‘想节省时间忙其他事’……”
“第二条,‘太累了懒得折腾’……这条好像有点道理?”
“……”
他抬起头,看向刘艺菲,眼神里带着求证的光。
而刘艺菲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伸手抢过他的手机,顺手锁屏扔到床头柜上,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呀,”她声音里满是笑意,又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真是傻得可爱。”
顾临川耳朵微红,但眼睛还盯着她:“所以答案是?”
“答案是——”刘艺菲拖长语调,看着他期待的表情,终于不忍心再逗他,“太累啦,懒得做护肤程序,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满意了吗,顾侦探?”
顾临川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自己想多了,是真的累着了。
他随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衣帽间拿出睡衣,往浴室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我出来怎么收拾你。”
语气努力装得恶狠狠,但眼底那点笑意出卖了他。
刘艺菲挑眉,回敬一个挑衅的眼神:“来呀,谁怕谁?”
顾临川被她这反应逗乐了,摇摇头,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刘艺菲重新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抖音。刚看了五个视频不到,浴室门就开了。
顾临川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
刘艺菲抬起头,满眼含笑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顾临川走到床边,“啪”一声按掉了顶灯开关,只留一盏床头夜灯。
昏黄的光线笼罩下来,空气忽然变得朦胧了。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手臂一伸就把刘艺菲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压低声音说着,这次语气里多了些真实的、带着笑意的威胁。
刘艺菲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明晃晃的“放马过来”的眼神。
顾临川心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一夜无话,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7点钟,刘艺菲非常准时的醒了。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脑子里慢吞吞地开始盘算今天要干嘛。
范奶奶那儿肯定得去——颈椎老毛病,每次回国都得去复诊针灸,这次在新西兰集训强度大,估计又得挨一顿念叨。
然后呢?
刘艺菲眨了眨眼,思绪飘到年初正月。
那时候她拉着张亮颖、苏畅、孟佳三个人,浩浩荡荡去了趟法喜寺。
四个姑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香火缭绕的大殿前诚心诚意上了香。
她记得当时自己许的愿很简单:希望身边的人平安顺遂,希望顾冰块能开心点儿。
后来呢?
后来好像真的挺灵的——那个冰块真的就拿奖了。
玄学这东西,她本来不太信。但次数多了,心里难免犯嘀咕:要不……再去一次?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临川也醒了。
他侧过身,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来搭在她腰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老婆大人,在想什么?”
刘艺菲缓了口气,把思绪拉回来:“我在想,今天得去范奶奶那儿复诊。还有……”
她顿了顿,“年初咱们去法喜寺之后,你好像好事不断。要不……再去一次?”
顾临川眼睛亮了。
被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有点玄乎——好像每次从法喜寺回来,确实都有好事发生。
去年6月第一次去,回来后俩人的关系直接升温了;年初去的这一趟,他已经记不清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去了,反正就是去完之后,奖项接踵而至。
“去!”顾临川回答得干脆,手臂收紧了些,“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这话说完后,俩人又睡了个回笼觉。
说是回笼觉,其实就是大冰块又折腾了一次。
等俩人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上午九点。
阳光洒满卧室,灰尘在光柱里舞蹈。
顾临川神清气爽地走进浴室洗漱,刘艺菲则慢吞吞地坐起来,哪哪都酸的感觉。
浴室里传来哼歌的声音——是那首《Remember Me》,调子跑得没边,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刘艺菲听着,忽然又笑了。
算了,随他去吧,虽然折腾的有点累。
至少这块冰,现在是真真切切地、热气腾腾地活过来了。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三人磨磨蹭蹭到了求是村舅舅家,推门进去,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滴答”声。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小胖蜷在猫爬架顶层,睡得四仰八叉,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