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简单,甚至有点笨拙,但胜在真诚。
刘艺菲全程都是懵的。她完全没想到,这场庆功宴最后会以跳舞收尾。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顾临川那双看着她的眼睛时,心里那点意外突然就散了。
她放松下来,跟着他的节奏,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客厅里转圈。
灯光在头顶流转,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周围的一切——安托万专注弹琴的侧影,卡尔端着酒杯欣赏的目光,明轩憋着坏笑的表情,小橙子举着手机偷偷录像的动作——都渐渐模糊成背景。
这一刻,世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和这首不知道会飘向何处的曲子。
顾临川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好像……又同手同脚了。”
刘艺菲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没事,反正我也没在数拍子。”
一支舞的时间其实很短。
但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声渐息时,俩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安托万从钢琴前站起身,带头鼓掌。
客厅里瞬间响起掌声和口哨声——主要是明轩和两个活宝助理在起哄。
小橙子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茜茜姐,顾老师,你们刚才跳得真好!”
刘艺菲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她松开顾临川的手,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别闹了。”
顾临川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最后的最后,在安托万的提议下,所有人站到一起,让管家帮忙拍了一张大合照。
照片里,顾临川和刘艺菲站在中间,手里捧着那三份特别的礼物。
左边是卡尔和维吉妮维娅,右边是安托万和娜塔莉。明轩带着暴龙布丁挤在后排,小橙子蹲在最前面,比着招牌的剪刀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真实的、放松的、属于这个夜晚的笑容。
晚上十点多,众人陆续告别。
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还是坐卡尔安排的商务车回去。车窗外的巴黎夜色正浓,塞纳河上的游船亮着彩灯,像流动的星河。
车厢里很安静。
小橙子抱着手机在整理今晚的照片,嘴角始终挂着笑。
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闭着眼睛,手里还轻轻握着那个八音盒——刚才临走时,顾临川塞给她的。
“累了?”顾临川低声问,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嗯。”刘艺菲应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但很开心。”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看看怀里安静的她,再看看身边那三个装着礼物的盒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充盈的踏实感。
这一年,他从香格里拉的湖边走到伦敦的领奖台,从孤独的冰块变成会紧张会笑会跳舞的普通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等他们三人再次回到公寓的时候,巴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1点多。
三人一回来就瘫在沙发上,已经十来分钟没动了。
小橙子抱着靠枕蜷在单人沙发里,眼睛半睁半闭;刘艺菲斜靠在长沙发扶手上,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八音盒;而顾临川……
顾临川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沙发中央,脑海里面只有三个字——累瘫了。
从新西兰飞巴黎倒时差,马不停蹄去伦敦参加颁奖礼,回来又直奔康朋街拍宣传物料,晚上还吃了一顿“惊喜连连”的庆功宴。
对于顾临川这种天生需要双倍时间适应时差的人来说,这套行程堪称酷刑。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洗澡睡觉。
可身体拒绝执行指令,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相比之下,刘艺菲和小橙子的状态就好多了。
刘艺菲毕竟常年跑通告,早已练就“见缝插针补觉”的神技;小橙子年轻,精力旺盛得像充了电的兔子。
两人这会儿虽然也累,但至少神智清醒。
“咔哒——”
刘艺菲又拧了一次八音盒的发条。
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那两个Q版小人开始旋转,叮叮咚咚的旋律像细碎的星光洒落。
小橙子被音乐声唤醒,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八音盒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顾老师,这个八音盒……是不是有故事啊?”
她侧过身,托着腮看向顾临川,眼睛里写满好奇:“刚才在安托万那儿,你打开盒子的时候,表情特别……特别不一样。”
这话点醒了刘艺菲。
她动作一顿,八音盒的音乐恰好在这时停止。客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刘艺菲转过头,目光落在顾临川脸上。
她当然注意到了——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别墅客厅里,当顾临川掀开深蓝色丝绒盒盖、看到八音盒的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瞳孔微微放大,握着盒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是极短暂的失态,短到几乎会被忽略。
但刘艺菲看见了。作为演员,她对微表情的捕捉早已刻进本能。
她当时没问,因为场合不对。
但现在……
“对啊。”刘艺菲放下八音盒,身体朝顾临川的方向倾了倾,眼睛亮晶晶的,“我也看见了。顾同学,老实交代——这八音盒,是不是藏着什么‘陈年旧事’?”
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脸上。
顾临川依旧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没什么……这是明轩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来自朋友的礼物。”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块小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刘艺菲心里激起细微的涟漪。
她没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顾临川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上挪开,转向窗外。
“那是1995年7月。”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爸妈把我从孤儿院接回家。进门的时候,明轩一家,还有舅舅舅妈都在——思思那会儿还没出生。”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们猜,明轩看到我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刘艺菲和小橙子对视一眼,默契地摇头。
“他说——”顾临川模仿着小时候明轩那种虎头虎脑的语气,“‘哇,你这么白,跟冰块似的!以后我就叫你冰块了!’”
刘艺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橙子也捂住嘴,肩膀直抖——这确实很“明轩”。
“然后他就把这个八音盒塞我手里了。”顾临川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精致的木盒,“说:‘喏,送你!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像遥远的海浪。
顾临川的目光重新变得空茫,仿佛穿过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燥热的杭城盛夏。
六岁的他怯生生地站在陌生的客厅里,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八音盒,耳边是明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大人们温和的笑语。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被接纳的温度。
“后来呢?”小橙子小声问,生怕打断他的回忆。
“后来……”顾临川回过神,声音更轻了些,“那个八音盒陪了我好几年。每次爸妈加班、考试考砸、或者……心里难受的时候,我就拧开发条听它唱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直到十岁那年圣诞节前后,我不小心把它从书桌上碰掉了。玻璃盖子碎了,齿轮卡住,音乐再也响不起来。”
刘艺菲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十岁的顾临川蹲在地上,看着摔坏的八音盒,手指颤抖着想去拼凑那些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我爸带着我跑遍了杭城所有的钟表店和玩具修理铺。”顾临川继续说,“可是所有人都摇头,说这是迪士尼特别限量版,零件配不到,修不好。”
“再后来呢?”刘艺菲轻声问。
“再后来我爸就把这事告诉了明轩。”顾临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温柔,“明轩当时就笑了,他说:‘一个八音盒而已,坏了就坏了嘛!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再提。”
话音落下,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巴黎夜色流淌,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刘艺菲看着顾临川的侧脸。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晚在安托万的别墅里,当顾临川看到那个复刻的八音盒时,会有那样的反应。
那不是普通的礼物。
那是被时间尘封的童年,是被小心翼翼收藏的友谊,是跨越二十多年、终于被重新接续上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