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偏过头，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睛也睁大了些：“卡尔？”
小橙子立刻竖起耳朵，可丽饼都忘了吃。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晚上好，卡尔先生。”
卡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竟然透着几分罕见的轻快：“顾，希望我没有打扰你这个美妙的巴黎夜晚。”
顾临川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刘艺菲，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没有。我们刚在战神广场散步。”
“很好。”卡尔顿了顿，直入主题，“我听到了一些来自伦敦的消息——关于索尼世界摄影大赛。”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轻轻投进听筒：“恭喜你，顾。这一切是你应得的。”
顾临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卡尔——这位时尚界最具分量的人物之一——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恭喜”，那种沉甸甸的实感还是瞬间漫过心头。
他稳了稳呼吸，声音里带上真诚的笑意：“谢谢，说实话……我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正的秘密。”卡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尤其当结果如此……众望所归时。”
顾临川耳根微热，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卡尔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但顾临川听到了。接着，这位时尚大帝的声音变得更温和了些：
“顾，我必须说，从去年第一次看到你的《光影绘心》开始，我就知道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镜头里有种罕见的东西——不只是技术，是灵魂的温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模仿光影，而你，你在创造光影的哲学。”
这话太重了。顾临川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我……我得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当初的赏识，我的作品可能不会这么快被世界看到。”
“赏识是因为值得。”卡尔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利落，“艺术的世界很残酷，但也很公平——真正的好东西，藏不住。”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19号颁奖礼的细节。
卡尔甚至难得地给出了穿搭建议——“穿那套宝蓝色天鹅绒，别听明轩瞎扯别的”——显然，他的消息网连明轩准备了两套西装都知道。
电话最后，卡尔说：“19号之后，找时间回巴黎一趟。我有新的企划想和你谈谈。”
不是询问，是陈述。
顾临川立刻应下：“好的，卡尔先生。”
“那么，享受你在巴黎的最后一晚吧。”卡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慈祥的笑意，“代我向Crystal问好。告诉她，她选人的眼光非常出色。”
电话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了三四秒，顾临川才缓缓放下手机。夜风吹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居然有些微湿。
刘艺菲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此刻仰起脸，眼睛在铁塔的灯光映照下亮晶晶的：“卡尔说什么？”
顾临川把手机塞回口袋，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恭喜我。还说……消息已经传遍了。”
刘艺菲闻言，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往前凑了凑，双手搂住顾临川的脖子，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一点小得意：“那当然！”
她声音清亮，在巴黎的夜风中格外清晰，“你是我刘艺菲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差？”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霸道”。
顾临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愣，但下一秒，他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嘴角那个狡黠又温柔的笑容——
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却郑重。
小橙子在一旁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我嗑到了我嗑到了”。
她非常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对远处另一个街头艺人的表演产生了浓厚兴趣。
夜风继续吹着，铁塔的灯光在头顶流转。
三人又在战神广场走了一圈。
晚上八点整，铁塔的整点闪灯仪式开始——成千上万盏灯泡同时明灭，像一场璀璨的星光瀑布，从塔顶倾泻而下。
刘艺菲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流动的光海。顾临川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她被灯光映亮的侧脸上。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去年九月，也是在巴黎，也是在铁塔下——那时候他还在忐忑地揣测未来，而她已经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时间过得真快。
又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晚上八点半，三人终于回到左岸圣日耳曼区的公寓。
“累死啦——”
小橙子一进门就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宽大的米白色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地眯起眼，“还是家里舒服。”
刘艺菲笑着摇头，随手把针织开衫搭在沙发背上。
然后慢悠悠的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巴黎的夜景——
远处圣叙尔比斯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泛着柔光，窗下花神咖啡馆的露天座还坐着零星几桌客人，咖啡的香气仿佛能透过玻璃飘进来。
她站了几秒，忽然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正准备溜去厨房倒水的顾临川身上。
“顾同学。”她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顾临川脚步一顿，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刘艺菲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脸看他。
暖黄的落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去书房。”她声音放软了些，却不容置疑，“好好准备一下19号的获奖感言——这可是你人生第一个世界级大奖，不能马虎。”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我会抽查的哦。”
顾临川被她这副“监工”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点头：“好。”
他端着水杯转身往书房走，背影里透着点“被迫营业”的无奈，嘴角却悄悄扬起——这种被管着的感觉，其实……挺甜的。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橙子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麻利地打开了电视，调到法国本地的综艺频道。
节目里主持人正用夸张的法语语调介绍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种热闹的氛围瞬间填满了空间。
“茜茜姐，”小橙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这个节目看着好搞笑！”
刘艺菲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拿过抱枕抱在怀里。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书房的方向。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
书房里，顾临川确实坐在了电脑前。
深色的实木书桌上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方安静的天地。
电脑屏幕已经亮起，空白的文档页面像一片等待开垦的雪地。
他握着鼠标，指尖无意识地滑动。
获奖感言……获奖感言……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认真打草稿，至少列个提纲。可他的脑子却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拨乱了频道，一丁点头绪都没有。
发呆了十来分钟，电脑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
顾临川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思考感言，点开了电脑里的照片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