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雪白,外皮煎得恰到好处的酥脆,配上绵密的茴香泥,口感层次分明。
三人埋头吃饭,偶尔交换几句对菜品的评价,氛围轻松得像寻常周末的家庭聚餐。
直到甜品端上来。
“脆皮螺帽巧克力”造型果然独特——深棕色的巧克力外壳做成埃菲尔铁塔螺帽的形状,表面撒着可食用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刘艺菲眼睛一亮,拿起小勺轻轻敲开外壳。
“咔嚓。”
脆裂声清脆悦耳。里面是流心的黑巧克力酱,浓稠香醇,还夹杂着一些碾碎的坚果碎。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然后表情凝固了。
太甜了。
甜得发齁,甜得她下意识皱起眉,赶紧灌了一大口气泡水。
顾临川那边情况更糟——他本来就不嗜甜,这一口下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小橙子倒是接受良好,一边吃一边嘀咕:“法国人对甜度的认知是不是跟我们不太一样……”
“何止不太一样。”刘艺菲又喝了一口水,把勺子放下,“这简直是糖分炸弹。”
顾临川深表赞同,默默把甜品盘往旁边推了推。
三人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三份甜品,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声。
“下次还是点水果塔吧。”刘艺菲总结陈词,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晚餐在笑声中结束。
账单送上来时,顾临川面不改色地刷卡——数字确实有点惊人,但看着刘艺菲满足的笑脸,他觉得值。
离开餐厅时,窗外天色已暗。
铁塔的灯光恰好在这时亮起,成千上万盏暖黄色的灯泡逐层点亮,像给这座钢铁巨兽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星光。
他们乘电梯回到地面,穿过铁塔下方,再次踏上战神广场的草坪。
晚上六点半,落日余晖尚未散尽,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紫色的光晕。
铁塔的灯光与晚霞交织,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构成一幅梦幻的画面。
广场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情侣依偎在长椅上,孩子们追着发光的气球跑来跑去。
远处传来街头艺人演奏的手风琴声,旋律慵懒,混着晚风,飘散在四月的空气里。
刘艺菲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座发光的铁塔。灯光在她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落进了星星。
顾临川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手臂环过她的腰。他没有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看着。
这一刻,巴黎的喧嚣仿佛退得很远。只有晚风,灯光,和身边人的体温。
小橙子非常识趣地落后几步,举起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快门——没开闪光灯,只是借着铁塔的光,拍下一张剪影。
照片里,顾临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刘艺菲,刘艺菲仰着脸,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素描。
背后是璀璨的铁塔,和正在沉入黑夜的巴黎。
她把照片存进名为“绝美瞬间”的相册,嘴角咧开一个满足的笑。
有些画面,不需要台词,本身就足够动人。
而此刻,刘艺菲在顾临川怀里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晚风般的柔软:
“明天就要飞伦敦了。”
“嗯。”
“紧张吗?”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诚实回答:“有点。”
但不是紧张获奖——那个结果已经基本确定。
他紧张的是站在全世界面前,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刘艺菲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掌心温暖,眼神清澈而坚定:
“记住,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在台下看着你。”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那个他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所以,大胆一点也没关系。”
顾临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他说。
一个字,重如承诺。
就在顾临川三人还在战神广场看夕阳的时候,新桥街路易威登总部,明轩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晚上七点多的巴黎已经彻底入夜,窗外是塞纳河两岸绵延的灯火。
明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已经凉掉的第三杯咖啡,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五月底的早春大秀迫在眉睫,他这周已经熬了三个通宵。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还在忙?”安托万·阿尔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微笑。
这位LV的太子爷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明轩转过身,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不该在晚宴上吗?”
“溜出来的。”安托万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露出法棍和奶酪的轮廓,“给你带了点吃的。听说你今晚又没打算吃饭。”
明轩揉了揉眉心,难得没逞强:“谢了。确实忘了。”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巴黎的夜景。
沉默了片刻,安托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与身份不符的八卦意味:“Alex,我听到些风声。”
他侧过头,碧蓝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索尼那边……是不是最终定了?”
话没说全,但意图再明显不过。
明轩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他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苦得皱了皱眉,声音却轻快:“如你所想。”
他朝安托万举了举杯子,眼底藏着与有荣焉的笑意,“咱们的顾摄影师——夺魁了。”
安托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那种冲击感还是实实在在的。
他太清楚“索尼世界摄影大赛年度摄影师”这个头衔的分量——尤其是对顾临川这样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来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临川的名字将被写进当代摄影史,意味着他未来的每一幅作品都会自带光环,意味着……
“该死。”安托万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去年十一月我就不该让卡尔抢先。”
明轩闻言,忍不住笑出声:“现在后悔可晚了。卡尔那人,看中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
安托万摇了摇头,也笑了。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咖啡杯——那里面其实是白水——朝明轩示意:“无论如何,为顾举杯。”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为你——毕竟是你先发现这块宝藏的。”
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
几乎同一时刻,康朋街31号,香奈儿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卡尔·拉格斐正坐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二十。
办公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一角。
卡尔穿着他标志性的黑白套装,银白的马尾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永不离身的墨镜。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屏幕上显示的是几条来自伦敦艺术圈内部的加密消息流——关于索尼世界摄影大赛最终评审结果的“风声”。
虽然官方公告要等到19号,但在某些小圈子里,这类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卡尔的目光停留在“年度摄影师:顾临川”那行模糊的预览文字上,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了勾。
站在一旁的助理维吉妮·维娅瞥见老板这个细微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跟了卡尔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时尚大帝的脾性——能让他露出这种“果然如此”的满意神情,可不容易。
卡尔放下平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向维吉妮:“我的手机。”
维吉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取来那部手机,双手递过去。
卡尔接过,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存为“顾-摄影师”的号码,几乎没有犹豫,按下了拨通键。
维吉妮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卡尔主动给人打电话?这待遇……
战神广场,埃菲尔铁塔下。
晚上七点半,铁塔的灯光已经彻底点亮,成千上万盏暖黄色的灯泡将钢铁骨架勾勒成一座发光的纪念碑。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暖意。
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刚看完一场街头艺人的默剧表演,正沿着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小橙子手里还举着刚才买的可丽饼,边走边小口吃着,脸上写满了满足。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在伦敦了。”刘艺菲挽着顾临川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期待。
顾临川“嗯”了一声,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挡住侧面吹来的风。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像已经做过千百次。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临川脚步一顿,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卡尔·拉格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