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法比起最初已经熟练了不少，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揉按着那几个关键的穴位。
“唉，你这颈椎……”顾临川一边按摩，一边心疼地叹了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我看不能再拖了。今天就打电话问问舅妈，看她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浙大医学院那边的教授，找个时间赶紧去看看，总这么忍着不是办法。”
刘艺菲正闭着眼享受他的服务，闻言却摇了摇头，睁开眼，侧过头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斜睨着他。
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我说顾同学，你这聪明的时候嘛是真聪明，笨的时候也是真够可以的。”
“啊？”顾临川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按摩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脸上写满了茫然，“怎么了？”
“你那‘万能药膏’是在哪儿配的？”刘艺菲提示他。
“就……西湖边上那家老字号药房啊，仁济堂。里面坐诊的那位范奶奶，手艺特别高超，我们家……”
顾临川下意识地回答，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猛地顿住了，眼睛眨了眨，像是突然被点醒了。
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刘艺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你看！既然那地方都能配出效果这么好的药膏了，说明肯定有高人在啊！咱们直接去那儿看看不就行了？还绕那么大圈子去找医学院教授，你这脑子是不是又宕机了？”
顾临川脸上瞬间浮现出糗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我刚才光想着找权威专家，一下子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这才恍然记起，小时候但凡有点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养父母带他去的最多的地方，还真就是这家仁济堂。
那位精神矍铄的范奶奶，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几乎扮演了半个家庭医生的角色。
“你啊！”刘艺菲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娇嗔，“有时候这思路直得能穿过地球！”
“老婆大人教训的是。”顾临川从善如流，立刻认错，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他手上按摩的力道重新变得沉稳，“那我再多按一会儿，等你好受点，咱们就去仁济堂找范奶奶看看。”
刘艺菲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将功补过”，重新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力度，驱散着脖颈后的酸胀与僵硬。
顾临川又耐心地帮她按摩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感觉手下的肌肉不再像开始时那么紧绷，刘艺菲也表示疼痛缓解了不少，两人才准备动身出门。
临出门前，他们也没忘记家里另一位重要的“家庭成员”——正揣着手手、蹲在猫爬架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望着他们的小胖。
“差点把你这小祖宗忘了。”
刘艺菲笑着走过去，熟练地往小胖专属的猫碗里倒满了猫粮，又添了些清水，“舅舅他们中午不回来，要是饿着我们小胖，非得把家给拆了不可。”
小胖“喵呜”一声，轻盈地跳下来，凑到碗边嗅了嗅，然后便埋头“咔嚓咔嚓”地享用起它的早午餐，尾巴尖惬意地晃动着。
安排好小胖的“膳食”，两人这才换上外出的衣服，收拾好东西出门。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奥迪沿着北山路缓缓行驶，冬日的西湖别有一番萧瑟清冷的美感。车子在靠近曲院风荷的一个小型停车场停稳。
顾临川领着刘艺菲下车，并没有走向游客如织的主干道，反而一拐，钻进了一条名为栖霞岭路的幽静小径。
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虽已凋零，却更显出路面的干净与静谧。
走了约莫五分钟，在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边缘，一栋青砖黛瓦、门楣古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匾额上用遒劲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仁济堂。
“藏得可真深啊。”刘艺菲忍不住小声感叹，她拉了拉脸上的口罩，又将羽绒服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若非熟人带领，外人绝难想象在距离西湖景区核心区如此之近的地方，还藏着这样一家颇有年头的药房。
药房门口颇为冷清，与不远处北山路的车水马龙形成鲜明对比。
推开那扇带着铜环、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清香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偏暗，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中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名称标签，显得秩序井然又充满岁月感。
正如顾临川所说，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穿着白色药剂师服、年约四十多岁的阿姨正拿着小秤，在柜台后仔细地配着药。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临川脸上时，立刻露出了熟稔而亲切的笑容。
“哟，小顾来啦！”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绕过柜台迎了上来，眼神随即落到他身旁全副武装的刘艺菲身上。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眨了眨，竟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今天这是……带着神仙姐姐微服私访来了？”
顾临川显然没料到王阿姨眼神如此毒辣，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阿姨，您这眼睛也太厉害了。我们……来找范奶奶。”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副“我懂”的表情，连连点头：“好好好，范老师在里间呢。快进去吧，今天人少，清静。”
她说着，便热情地引着两人穿过外堂，走向一扇更为古朴的雕花木门。
推开木门，里间的陈设更为简朴雅致。
一位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身穿深蓝色中式棉袄的老太太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后，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一本线装医书。
她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清澈，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智慧。这便是范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