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被她看得耳根微热,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难得的愤愤,用力咬了一口包子,“谁让他们当年那么欺负你来着。”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变得有些不屑,“还有所谓的港圈,也没几个好东西,都是一群固步自封、论资排辈的老家伙。”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补充道,“不过港圈现在也确实不行了,青黄不接,缺乏活水,老本快吃光了。”
刘艺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勺子都掉回了碗里。
这家伙平时闷不吭声,原来对圈内这些陈腐生态看得如此透彻,而且这愤慨的语气,分明就是铁了心要为她多年前受的那点委屈出头。
这让她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腻,又觉得这“甜蜜的烦恼”来得有些突然和……硬核。
她仔细一想,顾临川这番话恐怕还真不是少年意气。
舅舅陈晓枫、舅妈陈静雯在学术界的地位和人脉自不必说;他已故养父母留下的人脉和遗产,更是不用多说。
而那位常驻纽约、被称为“华尔街律政教父”的梁大律师,其所掌握的金融与法律资源,能量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真的要在资本市场给华谊兄弟制造点麻烦,似乎并非不可能。
她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还在跟包子“搏斗”的顾临川。
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问:“顾同学,你就这么想替我出这口恶气啊?念念不忘的。”
顾临川正叼着半个包子,闻言立刻用力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认真劲儿,像极了保证下次考试一定及格的小学生。
看他这副模样,刘艺菲心里软成一滩水,决定不再打击他的“积极性”,转而好奇地问:“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找梁叔,然后呢?”
她想象着那些西装革履、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金融精英们,接到要为一位中国女明星“出气”的指令时,会是什么表情。
见刘艺菲似乎有兴趣,顾临川来了精神,放下筷子,开始笨拙地试图解释:“梁叔在国内外认识很多顶尖的操盘手和对冲基金经理。他们很擅长在这种…嗯…舆论危机和基本面可能受损的时候,寻找机会。”
他努力搜索着从梁叔和明轩偶尔闲聊中听来的零碎金融术语,“可以通过一些金融工具,比如…做空?或者在合适的时机抛售股票,施加市场压力……”
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专业些,但那些陌生的词汇在他嘴里打转,显得格外生涩。
刘艺菲撑着下巴,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他努力解释、眼睛因专注而微微发亮的样子,觉得比听任何财经分析都有趣。
然而,顾临川毕竟不是金融专业人士,解释了没几句,话题就像不受控制的陀螺,又转回了事件的源头——崔永源手撕冯晓钢。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解:“我还是想不通,冯导他们为什么非要再用《手机2》这个名字,明知道会触怒崔老师,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刘艺菲看着他困惑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冷静,说了一句让顾临川非常惊讶的话:
“有时候,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容易有一种错觉,觉得过去的‘小事’早已随风散了,或者认为对方不敢、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可能觉得,时代变了,当年的‘受害者’早已失去影响力,再用一次名字,既是消费情怀,也是某种……权力的展示。却忘了,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或者说,他们低估了一个被真正伤害过的人,积攒了十几年的愤怒和……手里可能握着的证据的力量。在巨大的利益和惯性面前,人总会下意识地选择轻视风险。”
顾临川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刘艺菲会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
她没有被个人情绪左右,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事件背后可能涉及的权力心态和博弈逻辑。这份冷静和洞察力,让他对身边这个常常以娇憨活泼面目示人的女友,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她并非不谙世事,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应对这个复杂的圈子。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时忘了接话。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这顿原本十分钟就能解决的早餐,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磨磨蹭蹭地吃到了快十点钟。
两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刚挪到客厅沙发上没坐稳几分钟,顾临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嗡嗡”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舅舅陈晓枫发来的微信消息。
顾临川拿起手机点开,舅舅的文字跃入眼帘:“小川,学校临时有个学术碰头会,中午我们都不回来了,你们自己解决午饭,冰箱里还有一些菜,随便弄点吃,别客气。”
紧接着,没等顾临川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跟了过来,语气里明显带着笑意:“机会难得,正好让你们小两口过过二人世界。(笑脸)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顾临川看着那句“小两口”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脸表情,耳根微微发热。
他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又淡定:“知道了舅舅,你们忙正事要紧。午饭我们会自己解决,不用担心我们。(OK)”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回复太生硬,有点欲盖弥彰,于是鬼使神差地又补上了一句:“……我们很乖,不会拆家。”
信息发出去,他几乎能想象到舅舅看着手机摇头失笑的样子。
刚放下手机,顾临川一扭头,就看见旁边的刘艺菲正微微蹙着眉,一只手绕到后颈,正有些费力地、龇牙咧嘴地按揉着,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适感。
“怎么了?脖子又不舒服了?”顾临川心头一紧,立刻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之前在京城就因为吹风犯过毛病,这显然又是颈椎的老问题找上门了。
“嗯……”刘艺菲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可能刚才在餐桌上歪着头看手机时间有点长,又有点抻着了。”
顾临川不由分说,立刻调整姿势坐到她身侧,温热的手掌代替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了她后颈僵硬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