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突然倾身向前,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错,橙花的香气混着牛奶的甜腻,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开来。
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的意味:“怎么,顾老师不愿意啊?”
顾临川的呼吸一滞,抿了抿唇,声音闷得像被压实的雪:“……没有不愿意。”
刘艺菲得寸进尺,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以后拍照,只准拍我,听到没?”
顾临川低头盯着牛奶杯,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才闷闷地憋出两个字:“胡闹……”
刘艺菲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看着他乖乖喝完牛奶,这才接过空杯子。
她起身时,衣角不小心带倒了床头的一本书——《明室》,罗兰·巴特的摄影随笔。书页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弯腰捡起,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忽然想起他在大皇宫拍摄时专注的侧脸——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镜头。
“晚安,我的大冰块。”她轻声说,把书放回床头,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顾临川闷闷地应了一声:“……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刘艺菲靠在走廊的墙上,长舒一口气。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空杯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块坚冰,融化的速度似乎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快。
而房间里,顾临川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却掩不住脸上的温度。
翌日上午9点,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公寓,顾临川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他揉了揉眼睛,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整个人还带着几分睡意。
洗漱完毕,他换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踩着拖鞋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面包的香气。
刘艺菲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橙花的香水味混着煎蛋的焦香,在晨光中氤氲开来。
她穿着宽松的米色T恤,发梢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小橙子在一旁切水果,刀工笨拙得像是第一次下厨。
“大冰块,赶紧坐下,可以开饭了。”刘艺菲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顾临川点点头,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木质餐桌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明轩发来的微信:“顾冰块,明天上午9点,我来接你们去老佛爷工作室,看你拍的第一部时尚大片!”
他迅速回复:“好,你不要迟到了。”
明轩的回复几乎秒到:“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迟到?好啦,今天就不打扰你和神仙姐姐了,我先忙去了,拜拜~”
顾临川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刘艺菲不知何时已经端着三明治站到了他身后。
她瞄了一眼他的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轻咳一声,慢悠悠地绕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看来明总监还是对我们有那么一丢丢想法的嘛。”她将装有三明治的盘子推到餐桌中央,语气意味深长。
顾临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小橙子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一脸促狭:“何止是有想法?我猜他都已经想好后面的事情了。”
“你们……”顾临川声音闷闷的,“他这性格就这样,你们也知道的。”
刘艺菲轻笑,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微微鼓起:“好好好,咱们先吃饭吧。”
阳光洒在餐桌上,牛奶杯边缘泛着细碎的光。刘艺菲忽然提议:“今天难得休息,我们去卢浮宫逛逛?”
顾临川低头啃三明治,闷声道:“以前和我爸妈每年来巴黎都去,看腻了。”
“那就去巴黎圣母院。”刘艺菲挑眉。
“太热了,不想去。”他头也不抬。
刘艺菲瞬间炸毛,三明治“啪”地搁在盘子里:“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想干嘛?”
小橙子在一旁扶额,内心哀叹:顾老师,你这情商真是没救了……
顾临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对上刘艺菲微微眯起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准备扑食的雪豹,“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他停顿片刻,试图补救:“卢浮宫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天气这么热,巴黎圣母院虽然就在边上,但……”
刘艺菲扭过头,发梢甩出一道弧线:“我不听,我不听!”
顾临川彻底慌了。
他急得手指蜷缩,指尖在桌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像是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却又笨拙得词不达意:“真的不是……我只是觉得……”
刘艺菲偷偷用余光瞥见他着急的样子意外地可爱,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她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行啦,看把你急的。”
顾临川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抿了抿唇,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怎么老是欺负我。”
刘艺菲得寸进尺,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不过嘛,作为补偿,今天一天都得听我安排!”
小橙子在一旁起哄:“附议!顾老师必须服从组织决定!”
顾临川沉默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早餐过后,三人收拾妥当出门,选择步行前往距离公寓只有一公里不到的卢浮宫。
圣日尔曼大道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刘艺菲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顾老师,走快点!”
顾临川默默加快脚步,与她保持半步的距离。过马路时,一辆自行车突然从巷口冲出,刘艺菲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小心。”他低声道。
刘艺菲回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知道啦,大冰块。”
卡鲁塞尔桥横跨塞纳河,桥上的青铜雕像沉默地注视着来往行人。
小橙子趴在栏杆上拍照,刘艺菲则望着远处的卢浮宫玻璃金字塔,阳光在棱角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其实我不喜欢卢浮宫,”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每次来都像完成任务——必须去看蒙娜丽莎,必须去拍胜利女神,好像少了哪一步就不算来过巴黎。”
顾临川侧目看她。她的侧脸在强光下近乎透明,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倦怠。
“但今天不一样,”她转头对他笑,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跳动,“有顾老师在,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角度?”
顾临川握紧相机包的带子,现在的他忽然想用镜头捕捉她眼中的世界——不是游客蜂拥的名画,而是光影缝隙里,那个真实的刘艺菲。
卢浮宫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三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
顾临川悄悄缩短了与刘艺菲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橙花的香气。坚冰融化的速度,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