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新来的移民要安置,荒地要开垦——人手实在是紧巴巴的。”
他看向吴志杰:
“若是全部由咱们自己开发,不仅人手不够,管理起来也麻烦。毕竟这霹雳河谷里的锡矿点,少说也有二三十处,分散得很。要不要……”
他压低声音,试探道:
“出售一些不太好的矿点,让那些商人去折腾?”
吴志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明白四叔的意思。
先前的吉打、登嘉楼等地,虽也有锡矿,但从未有霹雳这般丰富。
因此那些地方的处置方式,都是由家族派人去管理,再征召土人劳工进行开采。规模不大,倒也相安无事。
可霹雳不一样。
这里的锡矿储量,是能够改变整个南洋锡贸易格局的。
据他所知,后世整个马来半岛的锡产量,曾一度占到全球总产量的一半以上,而霹雳河谷正是其中最核心的产区之一。
这样一笔财富,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四叔说得也有道理——人手不足,管理困难,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吴志杰沉吟片刻,缓缓道:
“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吴天成神色一凛,知道侄子已经有了主意。
吴志杰继续道:
“但不能全由咱们自己开发。”
他看向四叔,眼中闪着思量的光芒:
“四叔,我的想法是——最好的那些矿点,产量高、品质好的,咱们自己留着,派可靠的人去管,用俘虏的土人劳工开采。这是根基,绝不能放手。”
“至于那些位置偏远、开采困难、或者品质稍差的——”
他顿了顿:
“咱们可以把开采权卖出去。”
“开采权?”吴天成有些不解。
“对。”吴志杰点点头,“打个比方,某个矿点,咱们不自己挖,而是卖给潮州商帮,或者福建商帮,或者广东商帮。
他们出钱,自己找人,自己去挖,挖出来的锡砂,咱们按市价收购,或者让他们抽成上缴。”
他解释道:
“这样,咱们不用操心具体开采的事,也不用往那些偏远矿点派驻大量人手,却能坐收其利。而那些商帮,有了稳定的锡矿来源,也乐意合作。”
吴天成听得眼睛一亮:
“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这开采权,怎么个卖法?卖多久?”
吴志杰思索片刻:
“按三年或五年一期,公开招标。想开矿的商人,先交一笔保证金,中标之后再交一笔开采费。开
采期间,他们自负盈亏,但必须遵守咱们的规矩——不能私吞产量,不能过于虐待劳工,更不能给私贩军火。
违者,开采权收回,保证金没收。”
他补充道:
“至于价格嘛,倒是不必定得太高。毕竟这些商人也要赚钱,咱们要的是细水长流。”
吴天成思索了片刻,这才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赏之色:
“志杰,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般法子,既能收钱,又能省心,还能让那些商人帮咱们盯着矿场——一举三得啊!”
吴志杰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这法子,其实借鉴了后世许多做法,也参考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香料贸易中的承包制度。
不过在这个时代,能想到这一层,确实算得上高明了。
“对了,”吴志杰忽然想起什么,“四叔,此次俘虏的土人有多少?”
吴天成收敛笑容,正色道:
“各矿点加起来,原有矿工约两千余人。战乱期间跑了一些,被咱们抓回来的有一千出头。至于城中没跑的土人精壮,大致有两千人左右。”
“加起来近三千人?”吴志杰微微颔首,“倒是不少。”
他略一思索,道:
“这些人,挑出一些老实肯干的,分到咱们自己留的矿点去。那些不服管教的、有反抗心思的,送到巴生那边去——我在那边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巴生?”吴天成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雪兰莪南边,靠近马六甲的一个河口。”吴志杰道,“我打算在那里建个港口。河道需要疏浚,码头需要修建,这些都是力气活。让那些土人去干,正合适。”
吴天成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志杰,你这次去马六甲,跟荷兰人谈得如何?”
吴志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暂且还未有结果,我提了想买马六甲的事,那荷兰长官做不了主,但态度还算松动。等巴达维亚那边的回音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条蜿蜒的霹雳河。
“不过,不管荷兰人同不同意——马六甲,迟早是咱们的。”
吴天成看着侄子的背影,以及他口中那无比自信的话语,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慨。
那可是荷兰人啊!
在南洋混的这些华人哪个不知道这些红毛鬼的厉害?
可就是如此强大的荷兰人,此刻在自己这个侄子口中却是如此不值一提。
当真是妈祖显灵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当年宋卡城中的寡言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接连打下六个苏丹国,坐拥半岛大半土地,如今连荷兰人的百年要塞都敢开口谈买卖。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三年前在宋卡城中开口支持了他的那个大胆计划,不然他们吴家能有今天这种局面吗?
窗外,霹雳河仍然在静静流淌,汇入马六甲海峡的万顷碧波。
接下来的时间,吴志杰便呆在江沙城中处置政务,哪也没去。
四叔吴天成先前所说的只是玩笑话,吴志杰此刻上手才发现,那些最繁琐的杂事都已被他处理完了,此刻只是有些他不好出面的劳军、发赏、处置城中土人……等事务待他做出决断。
“四叔却是跟以前不同了。”他心中不禁暗道。
而就在这种有序却不显忙碌的时日里,霹雳以及雪兰莪所发生的一切,也终于传了开来。
消息如同阵阵雪片般,四处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