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苏丹国,江沙城。
距离吴天成率军攻破江沙,已经过去十来天了。
这座曾经作为霹雳统治中心数百年的都城,此刻已彻底换了主人。
城中的街道上,巡逻的吴家士兵步伐齐整,神色警惕;原先悬挂在城门处的苏丹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吴家的吴字旗,在午后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或许是城中的霹雳守军抵抗到了最后一刻,吴家清洗得也较为彻底,侥幸活下来的那些,早已没了抵抗的心思。
因此,这十来天江沙城倒是一片风平浪静,并未出任何差错。
至于城外那堪称霹雳命脉的霹雳河谷锡矿,此刻也已顺利被吴家接管。
不过,矿场并未重新恢复生产——吴天成只是派兵将各处矿点看管了起来,封存了矿洞口的工具,清点了留守矿工的人数,然后便静待吴志杰前来定夺。
这一日,中午时分,一支有些浩荡的队伍就这么抵达了江沙城中。
队伍中央,吴志杰骑在马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座原先属于霹雳苏丹国的都城。
与先前那座充满浓烈武吉斯风格的雪兰莪城不同,江沙城是典型的马来土人风格,与吴志杰先前征服的吉打、北大年等地更为类似。
入目望去,街道两旁是连绵的高脚屋,木柱支撑,屋顶覆着棕榈叶,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干和成串的辣椒。
偶尔可见几座砖石结构的建筑,那是昔日贵族和富商的宅邸,门楣上雕着繁复的藤蔓纹样,透着几分马来本土的韵味。
城中有一小河蜿蜒穿过,河水浑浊却平缓,几座简陋的木桥横跨其上,连接着两岸的民居。
远处,那座建在山坡上的王宫依稀可见,青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从王宫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甚至能看到城外那条蜿蜒南下的霹雳河。
虽然城中已恢复平静,但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仍未完全散去。
几处被炮火波及的房屋,墙体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街角的空地上,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提醒着众人——在十来天前,这里还处于战火之中。
一路走马观花,吴志杰在城中吴家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宫前。
和前几次一样,这次的霹雳王宫也被充作大军的临时驻地了。宫门处,士兵值守森严,见吴志杰一行人到来,纷纷挺直腰杆行礼。可以想见,在日后,这里也将成为吴家在此地的府衙所在。
“志杰!”
还未等吴志杰踏入王宫之中,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便传入耳中。
随后,吴志杰便见四叔吴天成正满脸喜色地从王宫大门中大步走出,那步伐之快,几乎是在小跑。
他冲到吴志杰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道:
“总算是等到你来了!这里各种事务纷杂,真是愁死我了!如今你到了,我倒是能歇一歇了!”
吴志杰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四叔拍得有些发痛的肩膀,强露出一丝笑意道:
“四叔,你这做得不是挺好的吗?我看这江沙城如今已算是安定下来了,剩下的也无非是些杂事罢了。”
吴天成没有否认,而是乐呵呵地道:
“唉!虽是如此说,但这些事实在扰人心弦。还是打仗来得痛快些!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神色:“就是这霹雳人也不怎么耐打。下次,这种事可得你来做了,让我去打打硬仗!”
吴志杰淡淡一笑,道:
“好说好说。四叔你这次干得实在漂亮——武吉布散隘口那十天,硬是把霹雳人的主力牢牢钉在北线,这才有南线的胜局。
你放心,下次若有硬仗,定然让你打头阵。”
叔侄二人一路边走边说,便这般进了王宫之中。
王宫中的一间宫殿,此刻已被改造成临时议事厅。
原先苏丹的王座被挪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摊着舆图和各式文书。
几名军官正在商议着什么,见吴志杰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吴志杰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和吴天成走到殿侧的一处偏厅坐下。
亲卫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对了志杰,”吴天成刚坐下,便忍不住开口道,“这霹雳苏丹国可真是富裕!你猜猜,我们从这城中搜刮到了多少银子?”
吴志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暗自盘算。
霹雳以锡矿闻名,富裕了上百年,历代苏丹积累的财富自然不在少数。
不过,锡矿虽好,此时的用途毕竟有限,价格也算不上极高。
他略一思索,试探道:
“三十万两?”
吴天成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满脸得意之色:
“少了少了啊,志杰!一开始连我都不敢想——折算下来,这小小一座江沙城中,竟然能抄出六十万两银子来!”
吴志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然如此之多?”
他确实有些意外。
霹雳的锡矿虽然品质极高,但在这个时代,锡的主要用途远未达到后世那般广泛。
此刻是1788年,工业革命才刚刚在英国起步,镀锡薄板(即马口铁)虽已出现,但产量有限,主要用于高端食品包装。
锡更广泛的用途,是在合金方面——与铜配比冶炼青铜,用于制作器皿和工具;与铅配比制成焊锡,用于焊接;以及少量用于巴氏合金等特殊用途。
此外,锡也用于制作锡器,这种传统手工艺品在东南亚颇为流行,但毕竟是小众市场。
总的来说,此时锡矿的价格虽不低,但远未达到19世纪中后期“锡矿狂热”时的水平。因此吴志杰保守估计,霹雳国库能有个三十万两银子便已不错。
却未曾想到,竟有如此之多!
“正是。”吴天成点头,补充道,“不过,大多都被那苏丹以及城中贵族换成了各类奢侈物件——金银器皿、象牙雕刻、丝绸锦缎,堆了整整三个库房。
若是想出手,恐怕要花些时间折现。”
吴志杰摆摆手,不在意地道:
“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小事。凭我们吴家的渠道,不论是运到广州卖给十三行,还是转手给潮州商帮,都不算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这样看下来,这霹雳的锡矿,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啊。”
他看向吴天成:
“四叔,如今霹雳河谷中的锡矿,可都已控制下来了?”
“此事你先前便有过交代,四叔又怎么会不上心?”吴天成笑道,
“早都派出军队驻守了。从北边的拉律,到河谷中段的各主要矿点,再到南边的出口码头,全都派了人。矿洞封了,矿工也看管起来了,就等你来定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不过志杰啊,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锡矿?若是派人去挖,咱们人手可不怎么够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
“如今咱们打下霹雳,要留兵驻守吧?雪兰莪那边你也拿下了,也得留人。北边吉打、吉兰丹、登嘉楼,哪个不需要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