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十来门早已校准完毕的轻型火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
那是吴家铸炮厂用新式工艺铸造的六磅野战炮,轻便灵活,射速快,精度高,也是如今军中装备的主力火炮。
它们被预先布置在镇内几处隐蔽的位置,有的藏在废弃的高脚屋后,有的架在临时挖开的土墙缺口处……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炮口早已对准了那片刚刚被武吉斯人“夺取”的外围阵地与安顺镇之间的开阔地带。
那里,此刻挤满了正狂呼冲锋的武吉斯勇士。
炮弹呼啸而出。
而或许是难得的顺利,也或许是抱着发泄这两天来被唐人堵着打的怒火,也或许是他们本就是勇猛无畏的武吉斯勇士,武吉斯人冲刺得异常坚决。
一千来名武吉斯勇士的队列拉得很长,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开阔地上形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最前方的尖兵距离安顺镇已不到两百步,后方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从那道被“夺取”的防线中涌出。
随后,
“砰!”
炮弹落入人群,砸在了长龙的后半段。
冲在最前方的武吉斯人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身后便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漫天飞舞的断肢与残躯,看见的是鲜血如喷泉般迸溅,看见的是原本密集的队列被生生犁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槽。
不少勇士被砸中,当场毙命;更多的人被气浪掀翻,被飞溅的碎石和弹片划伤,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突如其来的炮声让整个进攻队列猛地一顿。
后方的混乱和哀嚎,让这些向来以勇猛著称的武吉斯战士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有人放慢脚步,有人回头张望,有人甚至开始向两侧闪避——虽然炮弹落点还在很后面,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发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然而,冲在最前方的头目哈桑·宾·尤索夫很快冷静了下来。
那些炮弹瞄着的是后方。
而且落点相当靠后,虽然造成了一些伤亡,但对整个进攻队列的冲击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此外,他发现那些火炮似乎准头欠佳,有好几发炮弹明显偏离了人群密集处,砸在了空地上。
“他们打不准!”哈桑大吼,弯刀向前一指,“真主至大!冲上去!拿下安顺!”
他心中甚至涌起一丝轻蔑。
火炮又如何?打不中的火炮,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勇士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有炮,而是不知道敌人的炮会落在哪里。既然知道了那些火炮瞄着的是后面,还没打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冲!”
武吉斯勇士们重新加快了脚步。
他们没有退路了,而与其留在后面被那些该死的炮弹砸中,不如一口气冲进安顺镇。
只要冲进去,那些火炮就没了用武之地,到那时就得靠真刀真枪了,而这正是他们武吉斯人擅长的。
他们冲得更快了。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那道外围防线与安顺镇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前方那道看似单薄的阵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那些唐人的面孔——
等等。
那些唐人的面孔上,为什么没有惊慌?
那些据守在沙袋、木栅后方的士兵,既没有慌乱后撤,也没有仓促开火。他们只是静静地蹲在掩体后,枪口朝前,一动不动。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正常。
哈桑心中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来不及细想了。
八十步。
六十步。
那一道道原本半蹲着的身影,忽然齐刷刷站了起来。
不是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而是——成百上千人。
那些原本空荡荡的掩体后方,那些原本看似兵力空虚的阵地上,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唐人士兵。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对准了正冲锋而来的武吉斯勇士。
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哈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
“砰!”
第一轮排枪齐射。
那是数百支燧发枪同时喷吐火舌的轰鸣,比炮声更密集,更尖锐,也更致命。
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方的那一排武吉斯勇士几乎同时中弹。
有人胸口开花,整个人向后飞出;有人脸被击中,惨叫着捂脸倒地;有人腿被打断,踉跄着栽倒在地,又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踏。
这一轮齐射的距离太近了。
六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吴家军工厂精工打造的“镇南一式”燧发枪而言,正是威力发挥到极致的最佳射程。
不少铅弹在洞穿了第一名目标的躯体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向前,没入第二名、甚至第三名勇士的身体,这才是最恐怖的!
武吉斯人的冲锋队列实在太密集了。
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人来不及反应,依然在向前涌。而铅弹就在这密集的人群中穿行,一条直线上的三四个、四五个人,往往同时中弹倒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哀嚎声连成一片。
“稳住!稳住!继续冲!”带队的武吉斯头目哈桑嘶声大吼,声音已经变了调。
但第二波排枪已经响了。
“砰!”
又是一轮齐射。
又是一片武吉斯勇士如割麦般倒下。
这一次,队列中段开始崩溃。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转身要逃。但他们身后是还在继续向前涌的后续部队,两相冲撞,挤成一团。
第三轮。
“砰!”
而这一次,前排已经没有武吉斯士兵了。
吴家的三段击战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第一排放完,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二排放完,第三排上前。
三轮排枪打完,武吉斯人的冲锋队列已经彻底停滞。
安顺镇前的那片开阔地上,尸体堆积如山。
从高处看下去,冲锋队列最前方的数十步范围内,几乎铺满了武吉斯勇士的尸体。
有人还在挣扎蠕动,有人已经一动不动,鲜血从身下汩汩流出,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偌大的战场上,像是凭空多出了一片空旷地带。
但那空旷,是血色的。
……
后面的武吉斯士兵彻底愣住了。
他们看着前方那片尸山血海,看着那些还在血泊中挣扎的同袍,看着前方那道阵地上依旧纹丝不动的唐人身影。
冲锋的勇气,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有人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逃……逃啊!”
不知是谁嘶声喊了第一声,紧接着,崩溃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武吉斯勇士们扔下武器,扔下旗帜,扔下一切阻碍逃跑的东西,疯狂地向后涌去。
他们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他们想要回到那道外围防线。
他们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