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这不仅是母亲要南下“整顿后宅”,连“人选”都一并带上了。他心中无奈,却也明白这是母亲的一片苦心。
他先前的后宅确实是个草台班子,他也习惯了做事自己动手,连带着整个府中连个侍女都没有,全是亲卫充当各个关节之处。
如今他娘看不下去,想要整顿一番,也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总督的后宅,不仅是他个人的事情,更关系到家族联姻策略的延续。
不过这样一来,原先的行程安排又得再改改了,多了这许多女眷,陆路车马颠簸不便,只能改走相对平稳的海路了。
两日后,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在宋卡码头登船。
除了吴志杰、吴天成、吴天佑兄弟及必要的亲卫外,队伍中赫然多了郑氏以及她精心挑选的十数名干练仆妇、侍女。
庄静姝与王萱儿两位姑娘,也在各自的贴身丫鬟陪伴下,登上了一艘专为女眷准备的、舱室较为舒适宽敞的客船。
码头上,吴文辉则笑着前来相送,场面颇大。
……
走海路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尽管此时的季风风向并不完全适合,但在经验丰富的船长操持下,船队还是只用了两天时间,便顺利抵达了北大年港。
新年刚过不久,南洋的贸易旺季尚未完全到来,北大年港也不如平日那般帆樯如林、人声鼎沸,但也绝不清冷。
作为整个马来半岛上最有活力的港口,哪怕如今是贸易淡季,也依旧显得生机十足,岸上装卸货物的苦力、巡视的港务司官员、以及往来采买的市民,让整个北大年港烟火气十足。
吴志杰这一行人数不少,又有着众多女眷,自然引人侧目。
不过,提前派回的快马早已通报了行程,港务司早有准备,一应车马人员迅速接应,很快便离开了喧嚣的码头区,汇入街道,消失在人流之中。
马车哒哒,行驶在北大年城外那宽阔平整的街道上。
车厢内,几位初来乍到的女眷,更是对外面的景象充满了新奇。
王萱儿性子活泼,忍不住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偷瞧,口中低声惊叹:“郑姨,您看这街面,好似要比宋卡宽敞不少,店铺的招牌也气派,瞧着……真是不太一样呢。”
郑氏也顺着缝隙瞥了一眼,微微颔首:“是有些不同。宋卡毕竟是老城,格局早就定好了。这里……听说志杰花了不少心思重建扩建,自然要新些、规整些。”
她其实也未曾在此长住,印象不深,便笼统道:“日后你们住下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熟悉。”
另一侧,庄静姝同样好奇,但她更为矜持,只借着王萱儿掀开的帘隙,飞快地扫视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整齐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商铺、悬挂的汉字匾额、偶尔走过的皮肤黝黑的马来人或金发碧眼的洋人……
这一切都与她自幼熟悉的高榔头,以及日渐熟悉的宋卡格局迥异,有着一种开放的、充满生机的新鲜感,让她心中既有些忐忑,又隐约生出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模糊憧憬。
车队的最终目的地是总督府,不过却并非吴志杰常走的正门,而是绕行至相对僻静的侧门进入,直接驶入了后院区域。
作为前北大年苏丹国的王宫,这里占地广阔,屋宇连绵,当然也足够宽敞。
不过前院部分已被改造为总督府衙署,供辖下各部处理公务;后院及大片附属宫殿、花园则基本维持原貌,只是稍作修葺,一直闲置。
如今用来安置郑氏一行女眷,那是绰绰有余。
吴志杰将母亲一行人安顿在后院一处独立、宽敞且景致最好的院落宫殿后,便很干脆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将内务大权全权交给了郑氏,只留下一句“一切但凭母亲安排”后,便转身逃也似的回到了前院府衙,那里估计已经有积如山的公文和等待汇报的官员在等着他了。
郑氏的南下,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总督府中不少官员可都是先前从宋卡调过来的,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位身份尊贵的妇人的,甚至郑氏还出面接见了一些老资历官员。
不过,她身边带着的两位明显出身不凡、年轻貌美的姑娘更是让人在意,甚至在总督府内部也让人讨论了起来。
原本,关于总督将与潮州大族联姻的风声已流传了一段时间,许多人都在观望。
此刻突然出现的两位陌生的少女,且是由总督母亲亲自带来、入住后宅,难免让人猜测。
难道与潮州大族的联姻有变?或是总督另有打算?
不过,消息灵通如潮州商帮的郑怀仁等人,在最初的紧张后,很快通过渠道打探清楚了两女的底细:高榔头庄家、洛坤王家。
确实是当地有实力的华人豪族,但论及家族规模、财富、以及背后带来的影响力,与潮州那些潜在的联姻对象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他们心中稍安,判断这更可能是吴家为巩固在宋卡的基本盘而纳的侧室,而非动摇正妻人选。
但此事也给他们敲响了警钟,总督大人的后宅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必须加快运作,确保那“正室”之位能落入他们潮州人手中。
连带着,海上的季风,似乎都因此显得更令人期盼了。
其他一些嗅觉灵敏的势力,如福建商帮、乃至一些试图与吴家建立更紧密联系的本地家族,则从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既然总督母亲亲自操持后宅,且有意纳侧室,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家若有合适女子,也可尝试走这条路径,以图更亲近这位年轻的统治者?
各种心思开始悄然萌动。
而对于这些波澜,此时的吴志杰则显得无暇多顾。
重新坐回总督府的书案后,扑面而来的是积压了十数日的繁杂政务需要他处理,此外,还有大陆移民新计划的细化落实、工坊区的技术突破……这些更是耗费心力。
他很快便沉浸回那种熟悉而紧张的节奏中,几乎脚不沾地。
而时间,也在这等忙碌中飞速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