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滑道、露天工棚连绵成片,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更是还未走近便能听到。
此番从法兰西来的工匠中,造船相关者比例颇高,当然这与吴家在协议上特别强调过的想要获取战舰建造技术有关。
而或许是因为路易十六这次开动脑筋、精打细算,只给出了一艘战列舰,略显“吝啬”,因此在人员派遣上做了些补偿,派来的不乏经验丰富的资深船体工匠、帆缆专家和设计人员。
当然,吴志杰觉得这也可能与法国王室自身面临的财政困境有关,战列舰还要用,但工匠们可能快要失业了。
在船厂主事林守义的陪同下,吴志杰粗略巡视了几个主要工区,与新旧工匠见面,让他们好好学习西洋先进造船技艺、培养自家人才。
他还提到,再过十来天,那艘属于总督府的三级战列舰就将抵达北大年港,届时会安排船厂的工匠们登舰进行研究,让他们做好准备。
同时,鼓励这些工匠不断学习,积累技术,为未来自主建造大型战舰做准备。
最后,离开之前,吴志杰将林守义叫到一旁僻静处。
“林管事,这次我们从法兰西弄回来的,不止有造船工匠,还有改良的蒸汽机,以及几位对蒸汽机颇有研究的匠人。
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想法,如今可以开始试着去做了。”
林守义闻言眼神一动:“大人,你说的莫非是……将蒸汽机装在船上那个想法?”
“没错,把蒸汽机装到船上,不用帆,或者辅以帆,让船能自己走,不受风向制约。”吴志杰点头,“以前咱们那机器太笨重,效率低,装上船估计也跑不动,还占地方,所以一直没让你们动手。
但现在这台不一样,你也抽空去蒸汽机工坊看看,刘管事那边正在全力吃透它。
等他们能稳定仿制出合格的改良型号,我就让他们调拨一台最好的蒸汽机给你们船厂。
到时候,你们就专门成立一个小组,研究怎么把这铁家伙安稳地装到船上,并想办法让它动起来,带动船只前进。
这不急,是个长远的大工程,可能需要好几年,甚至更久,也会遇到无数困难。
但我希望你们能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先做些小的模型试验。”
吴志杰转过身,看向林守义,郑重道:“林主事,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它又极其重要,若是真的成了,其意义,或许不亚于十艘战列舰。
而到了那时,你便是最大的功臣,哪怕是想去工部为官也不是什么难题。”
林守义此刻也是心中激动,脸上泛起些许红晕,入朝为官,那可是他先前从未想过的。
他用力抱拳,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属下……属下明白了!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一定为大人将这种船只打造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股心气!”吴志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开喧嚣的造船厂,吴志杰又步行了一段,来到工坊区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清静院落。
这里原先可能是个土人小乡绅的别业,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树,与周围工坊的嘈杂格格不入。
院门上新挂了一块简单的木牌,但尚未刻字。
这里,便是未来的“钟表工坊”,或者说,是日后总督府精密机械研究的起点。那两名远道而来的法兰西钟表匠,也将被安置于此。
吴志杰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院门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钟表,在这个时代的东方,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与尖端技术结晶。
如果这两名工匠真能造出合格的成品,那不仅意味着一条新的财源,更意味着时代的那么一点进步。
有了合格的钟表,那日后无论是战争之时按照时间更精确的制定计划,或是平日里总督府的官员们、商人、乃至百姓都能享受到其中益处。
这两个匠人,以及未来可能以此为基础培养出的华人学徒,他们手中打磨的不仅仅是齿轮与发条,更是通往一个更精密的工业时代的钥匙。
其潜在价值,难以估量。
“走吧。”良久,吴志杰收回目光,对随从说道。
如今这“钟表工坊”还只是个空壳子,他也没必要前去打扰。
回城的路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这一天的巡视结束了,但若真想等到这些方才播撒下去的名为想法的“种子”生根,发芽,并最终破土孕育果实,还需要时间,而且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