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明确的指令,总督府各部便在接下来几日里迅速运转起来,城东那个方向,更是闹得一片热火朝天。
五天后,城东工坊区。
临近河流的开阔地上,一间格外高大的砖木棚屋矗立其上。
这便是吴志杰投入大量心血建立的蒸汽机工坊,成立虽仅一年有余,但已经算得上是如今北大年略显雏形的工业体系中的一颗心脏。
工坊内部极为宽敞,墙壁以及屋顶处还开设了成排的透明天窗,这是为了采光而特意做的改造。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合着煤灰,虽略显黝黑,但却无比契合此间环境。
几台体型颇为巨大的改良过的纽科门式蒸汽机成品或半成品,正安静地蹲伏在工坊各处,他们便是这里过去一年的主要产物。
虽然这些成品效率算不上高,体型也显得笨重,但对于驱动矿山排水或工坊鼓风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过去一年的实践已经证明,它是能大幅提高生产力的利器。
角落里,有工匠正在用水力镗床为一个铁质内膛加工,水流带动的大轮与传动机,发出一阵低沉却有节奏的轰鸣,这是此地最“先进”的加工手段。
除此之外,工坊内绝大部分工作,依然依赖于铁匠炉内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工匠们挥舞的大锤、锉刀以及简单的手动工具,“人力”依然是这个时代的绝对主流。
这一天,工坊内显得格外热闹。
不仅是因为原有工作的进行,更因为多了数十张新鲜面孔——那些暂时还未能明确归属的法兰西工匠们,大都被安置到了此处。
“那些法兰西来的工匠都安置妥当了?已经开始做事了?”伴随着一阵询问,吴志杰在一名工部官员和亲卫的陪同下,踏入了工坊的大门内。
“回总督大人,都遵照您的吩咐安置下来了。”
“那就好。”吴志杰点点头。
步入工坊中,吴志杰的目光立刻便被中央一处异常聚集的人群吸引了过去。
只见工坊中央一片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里外围着不少匠人。其中有不少是金发碧眼的法兰西面孔,但更多的还是本地的华人工匠。
众人伸长了脖子,低声议论着,气氛热烈。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那台从万里之外运回、吴文耀花费重金弄回来的瓦特改良型蒸汽机。
此刻它已被组装了起来,体型比工坊里那些纽科门式的“巨物”要显得紧凑得多,结构也明显更复杂精巧。
与周围那些粗糙、庞大的“前辈”相比,这台机器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工业美感。
围观的人群很快也注意到了吴志杰一行人,纷纷让开道路,躬身行礼:“见过总督大人!”
“不必多礼。”吴志杰摆摆手,径直走到那台改良蒸汽机旁。
他再度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汽缸外壳,这才转头,精准地找到了人群中的蒸汽机工坊管事:“怎么样,刘管事,这泰西来的蒸汽机没出什么问题吧?能动起来吗?”
那刘管事年纪约莫四十,皮肤被炉火熏得黑红,双手骨节粗大。
他原是炼铁工坊的出色匠人,但在当初打造这蒸汽机时显得格外有天赋,这才被炼铁工坊的主事林水生大力举荐,担任了蒸汽机工坊的主事。
“回大人,托大人的福,这东西虽然细节上和我们造的差别不小,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我们照着图纸,又有几个懂点法兰西话的伙计帮忙沟通,花了半天多的功夫,就把它完完整整地装起来了。
如今已经试运行了几次,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一切正常。”刘管事连忙回话。
“哦?”吴志杰眉毛一扬,“那你们可瞧出什么门道了?觉得它比咱们造的那些有何不同?”
闻言,刘管事重重叹了口气,感慨道:“大人,说出来真是……让人开眼啊。原理上,它还是烧水成汽,推动活塞往复,再通过那摇杆飞轮把往复变成旋转。
可你看这汽缸的铸造精度、这活塞与汽缸的贴合,还有这……就是这些看起来不算起眼的改动,组合在一起,效率比起咱们那些大家伙,高了恐怕不止两三成!
如今不仅更省煤,出力更稳当,个头还小了不少。其中的精妙构思,实在令人叹服。咱们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吴志杰听着,眼中倒是多出几分赞许。
能认识到差距,不自满也不妄自菲薄,而是客观分析,认真学习吸收,这才是他需要的技术人才。
“刘管事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你能看出这些,便是一种进步。认识到不足,方能迎头赶上。
咱们起步晚,底子薄,眼下自然是比不上人家数百年的积累的,但只要不闭目塞听,固步自封,总有迎头赶上的那一天的。
对了,不是说随机器而来的还有图纸和几名相关的匠人吗?怎么样,是否能用得上?”
“回大人,图纸虽然满是洋文,但图形尺寸标注还算清晰,我们几个老匠人连蒙带猜,再请略通洋文的伙计帮忙,大概能看懂个七八成。
那几位法兰西工匠,虽然说没上手造过蒸汽机,但对其中原理却也颇有一番研究,提出了不少想法,对我们理解这台机器的设计思路大有帮助。”刘管事答道。
“好!如此便好!”吴志杰满意地点头,“既如此,你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吃透这台机器和这些图纸。
而且不止要能照着图纸自己造一台出来,更要吃透其背后的原理。然后,集中力量,尽快试制出适合我们自己的型号。
这东西若能成功仿制并改进,用处有多大,你心里应该有数。”
“是,大人!属下明白!”刘管事挺直了腰,“我们初步估计,集中好手,日夜钻研,一个月内,应该能试制出第一台验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