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支庞大船队的速度和威势,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
吉打府城中,原苏丹王宫改造而成的府衙内,吴天成刚刚结束了对城外驻军营地的一次临时检阅。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衣衫,常年的军旅和这几年主政一方的历练,让他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豪气不减的同时,又多出几分沉稳。
他正与几名部将商议着明春水利工程的劳役调配和驻军轮防事宜,一名亲兵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忘了行礼,便急促道:
“四爷!码头……码头急报!二爷回来了!从法兰西回来了!船队已经进港了!”
“什么?!”吴天成霍然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淋漓也顾不上了,一双虎目圆睁,紧紧盯着亲兵,“你说二哥?吴文耀?当真?!”
“千真万确!报信的是港务司的人,他们认得二爷!船队很大,还有好几艘从没见过的西洋巨舰!二爷已经上岸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吴天成的镇定。
二哥吴文耀,代表家族远赴重洋,前往万里之外的泰西之国法兰西谈判,这一去就是一年半有余,音讯难通,生死未卜,这一直是悬在吴家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大石。
如今,竟然成功回来了!
还带着强大的船队!
“好!好!好啊!”吴天成连道三声好,猛地一拍桌子,“备马!不,牵我的马来!立刻去码头!”
他也顾不上一身尘土和还未换下的简便装束,大步流星就往外走,边走边对身旁的将领吩咐,
“营里的事你们先看着,按刚才议定的办!我去迎二哥!”
从府城到码头区尚有十余里距离,吴天成纵马疾驰,心中又是急切,又是欢喜,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
吉打府,新港码头区。
这里比阿卜杜勒停泊小渔船的旧渔港要气派得多,栈桥延伸入海,可供数艘大船同时停靠。
此刻,码头上人头攒动,港务司的官吏、维持秩序的士兵、被临时征调来的力夫、以及大量好奇围观的商人、水手、百姓,将这片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靠岸的那几艘巨舰,尤其是那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三级战列舰上。
原因无他,这船实在是太大了!
五十四米长,十五米宽,吃水更是足足七米有余。
两层炮甲板上,紧闭的炮窗更是密密麻麻,若是有人有那个闲心仔细数数,便会发现足足有着74个。
这是什么概念?
一艘船的火力就顶的上数艘护卫舰了!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炮塔!没有人会想要直面他的怒火!
“老天爷!这船……这船也太大了吧!”
“是啊,我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大船啊。”
“还有那炮口,这……这得有多少啊……要是我在海上遇到了,怕是见了就得掉头跑。”
“听说,船上的是吴家二爷呢!是总督大人的二叔回来了,这船……这船莫不也是总督府的!”
一时间,惊叹议论声嗡嗡作响,响彻着整个码头。
吴文耀已经踏上了码头坚实的木板上。
他深吸了一口并不算好闻的空气,尽管脚下这片吉打府的土地,他此前只在匆匆路过时短暂停留,谈不上熟悉。
但此刻,一种难以言喻、坚实而温暖的感觉,从脚底直涌上心头,瞬间抚平了漫长航程带来的所有漂泊与疲惫。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在他身后,使团的其他成员,那些跟随他远渡重洋、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与重大考验的吴家子弟、通译、文书们,也纷纷踏上陆地。
许多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有人则仰天大笑,更多的人则是贪婪地打量着周围熟悉的华人面孔和汉字招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近一年半的离别,万里波涛的阻隔,枯燥到了极致的海上生活,以及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在此刻化为了最真实可触的归属感。
吴文耀心中同样激荡不已,但他毕竟身份不同,强行克制着心中情绪,保持着从容的姿态。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码头的景象,不由对陪同在侧的拉莫特参事感慨道:“拉莫特先生,这吉打府,我才离开不过一年多光景,如今看来,变化着实不小。
不仅码头扩大了,船只多了,人气也更旺了。”
拉莫特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他先前倒是来过几次吉打,对这里原先苏丹国统治时期的暮气沉沉,以及吴家接手初期的混乱还有些印象。
如今再看,虽然依然比不上本地治理的欧式繁华,但秩序井然,商业活动活跃,各种肤色的商人穿梭其间,充满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点了点头,由衷赞道:“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吴先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将一片新得之地经营到这般地步,足见吴总督治政有方,麾下人才济济。
看来,我们法兰西王国此次的选择,非常正确。”
他心中不禁有些庆幸,或许他们法兰西日后在东方将会收获一个远超预期的强大盟友。
感慨了片刻,二人便转而商议正事。
吴文耀与拉莫特简短商议后,很快做出决定,船队的行程便到此为止了,吉打便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毕竟,从吉打到北大年,走陆路显然是个更明智的选择。
走陆路虽需穿越半岛,但路程比绕行海路要近得多,顺利的话,或许不用一周的时间便能抵达北大年。
而且,战舰和大量法方的海军将士,日后具体如何安置,如何规划,都需要与吴志杰当面详谈后才能定夺。
决定做出,吴文耀立刻向船队所有人宣布:“诸位!我们的航程,到此正式结束!我们已抵达吴家治下的吉打府,脚下便是家乡的土地!
所有人员,按序下船,听从港务司官员安排,暂时在此休整!”
消息传开,船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不仅吴家的人欣喜若狂,那些在海上颠簸了数月、身心俱疲的法国工匠、工程师、学者,甚至海军官兵们,也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尽管眼前这个东方的港口看起来与他们熟悉的欧洲港口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简陋”,但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及这一段漫长又折磨的旅途的结束,足以让他们感到宽慰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