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
吴志杰一时间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种时候,自称是从安南来的客人,多半是与那位寄居暹罗、念念不忘复国的旧阮王子阮福映有关。
只是,在这种时候突然派人来访,目的何在?
难道……
吴志杰心中有了些猜测,但面上未露分毫。
他沉吟片刻,对亲卫队长吩咐道:“嗯,先引他去偏厅,好生招待,我稍后便过去。”
“是,总督大人。”亲卫队长领命离去。
吴志杰这才转过身,看向周文泰,长话短说道:“好了,文泰,你们礼部做事我是很放心的。去年那般仓促之下都能成功,今年准备充分,相信必然也能圆满完成。
科举后续事宜,就劳你多费心了,下去忙吧。”
周文泰心知安南来人必有要事,也不再多留,识趣地拱手告辞离开。
匆匆打发了周文泰,吴志杰却没有直接前往偏厅,而是快步返回了书房之中,同时对身边另一名亲卫吩咐道:
“将近来所有关于安南,尤其是西山朝动向的消息文书,全部取来。另外,请负责情报汇总的官员立刻过来。”
书房内,吴志杰眉头微蹙,心中却是在仔细思索。
阮福映的人此时到来,绝不是常规的礼节性拜访。
最大的可能,是安南局势出现了重大变故,而且很可能是那场他记忆中注定要发生的西山兄弟内讧,已经爆发或即将爆发。
阮福映多半是想抓住这个机会,有所动作。
片刻后,亲卫抱着一小叠文书返回,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名管理日常情报的文吏。
吴志杰边快速翻阅着那些文书,边头也不抬地问道:“近来安南西山朝内部,可有确切异动?暹罗那边关于阮福映的消息呢?”
那名文吏略有些紧张地回道:“回大人,安南方面……西山朝阮岳、阮惠兄弟不和的传闻由来已久。
近月来双方在边境确有兵马集结对峙的迹象,但我方安插的耳目及往来商旅传回的消息,均称更像是聚众示威,并无真正要动手的迹象。
至于阮福映,其仍在暹罗东南沿海活动,训练部属,似乎……并无其他征兆。”
吴志杰手下翻动文书的动作更快了些,眉头却皱得更紧。
文书上的记载与文吏所言基本一致,大多是一些模糊的传闻和零碎的信息,并没有西山内乱爆发的确凿证据。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安心。
情报传递需要时间,尤其是涉及到安南内部核心的机密。
阮福映既然能派人跨海而来,必然是掌握了他这边尚未得到的第一手关键消息。
“罢了。”吴志杰将文书丢在案上,深吸一口气。
指望从现有情报中立刻找到蛛丝马迹已不可能,毕竟北大年离安南尤其是如今安南的焦点归仁还是太远了,具体如何,等见了那使者便知。
他此时查阅,更多是不想在接下来的会面中因信息滞后而陷入被动。
不过,就算暂时一无所获,以他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记忆和对当前南洋局势的理解,倒也并非不能应对。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衣袍,转身离开书房,步履沉稳地朝着偏厅走去。
一踏入偏厅,吴志杰的目光便落在客座上一人身上。来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肤色略显黝黑,留着整齐的短须。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打扮更像是安南的幕僚或中下层官吏,而不是安南贵族。
此人眼神沉静,在吴志杰进入时迅速起身,目光中带着打量与不易察觉的审慎。
“在下阮文纪,忝为阮福映殿下记室参军,见过吴总督大人。”来人操着一口带着闽音却还算流利的官话,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吴志杰,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实的感叹,“早就听闻总督大人少年英杰,以弱冠之龄纵横南洋,开疆拓土,创立基业。
今日得见,风采更胜传闻,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吴志杰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淡淡道:“阮先生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为海外华人争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做了些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倒是阮福映殿下,遭逢国难,流离海外,却能坚韧不拔,矢志复国,此等心志毅力,方令在下佩服。”
他无意过多寒暄,见阮文纪神色间隐有急色,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阮先生此番不辞辛劳,跨海而来,必有要事。
莫非是安南局势有变?还是阮福映殿下有其他紧要想法?”
阮文纪见吴志杰如此直接,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他此番前来极为隐秘迅速,这位年轻总督似乎已有所预料?
他不敢再卖关子,面色一肃,压低声音道:“总督大人料事如神,在下佩服。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正是奉殿下之命,星夜兼程赶来,有紧急军情相告,并欲与大人商议合作之事。”
他略微倾身,语气变得急促而确凿:“就在数日前,我潜于西山朝内部的忠义之士冒死传出密讯:西山贼首阮岳、阮惠兄弟二人,因权位与利益分配不均,矛盾已彻底激化,无法调和。
阮惠已暗中调动其麾下最精锐的‘虎捷军’,决意先发制人,攻打其兄阮岳坐镇的都城归仁!
密讯传出时,阮惠兵马已然开拔。若以时间推算,此时……归仁城外恐怕已是战云密布,甚至可能已经交上手了!”
说完,他紧紧盯着吴志杰,试图从这位年轻总督脸上看出震惊或兴奋的表情。
然而,吴志杰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面上并无太大波澜,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早有预料的事情。
吴志杰心中确实没有太多意外。
西山内乱,兄弟阋墙,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阮福映苦苦等待的时机。
他只是没想到,消息会以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地传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