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这片与南洋息息相关的土地,终于也要陷入更大的动荡了。
而这场动荡,或许会持续数年,牵扯多方,甚至引来北方那个庞然大物的目光……
他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阮先生带来的消息,确实紧要。如此说来,阮福映殿下是打算趁此良机,有所作为了?”
“正是如此!”阮文纪见吴志杰切入正题,精神一振,“殿下认为,此乃天赐良机,绝不可失!西山贼寇内讧,自顾不暇,正是我旧阮势力重整旗鼓、收复失地之时。
殿下已秘密联络旧部,筹集粮草军械,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竖起义旗。”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志杰:“然而,欲成大事,需有外援,更需稳固之后方根基。
殿下派在下前来,首要之事,便是恳请总督大人履行昔日密约出动水师,按照约定去取得昆仑与富国岛,并协助我等控制海上局势”
阮文纪说完,略显紧张地等待着吴志杰的回答。
这个提议有些取巧,名义上是去取得约定好的昆路以及富国二岛,但实际上是想让吴家海军在此时出动又不消耗那次参战的约定。
毕竟,如今这种时候,西山朝内部的注意力估计都在归仁,再加上安南历来就不怎么重视水师的发展,此时吴家的舰队哪怕只是出现在安南南部的外海上,便对阮福映是一种极大的助力。
而且,他认为在目前情况下,这对双方都有利——吴家可以较低风险展示力量并获取当初说好的利益,而阮福映则既能得到海上的支持又能保留下那次海军参战的机会。
毕竟,此刻他只打算偷鸡一把,并未做好真正的大战准备。
吴志杰听完,心中了然。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用“协助”的名义让吴家水师出手,却又不愿用掉那张关键的“参战牌”。
算盘打得挺精,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昆仑岛和富国岛的战略价值他当然清楚,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以此二岛为筹码。
尤其是昆仑岛,如果能在季风转向前的这段时间拿下并初步经营起来,未来无论是作为贸易中转站、海军前哨,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数,都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棋子。
这甚至让他想到了返回大陆的六叔吴天成,昆仑岛一直以来都是大陆船只下南洋的重要补给点,若能在此时拿下,好生经营一番,或许还能给六叔来个惊喜。
吴志杰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缓缓说道:“阮先生所言,事关重大。昆仑、富国二岛,位置紧要,西山内乱之际,确是可乘之机。
不过我总督府水师调动,涉及兵力部署、后勤补给,亦需考虑周边各方反应,不可不慎。”
他看着阮文纪略显焦急的神色,语气平和却坚定:“此事,本督需与麾下将领及僚属商议,方能决断。阮先生远来辛苦,不妨先回驿馆歇息,待本督有了决议,再行告知。”
阮文纪闻言,急忙道:“总督大人明鉴,时机稍纵即逝!阮惠攻打归仁,无论胜负,必引得西山朝震动,各地守备难免松懈。
正是夺取先机、建立根基的最佳窗口!还请大人速做决断!”
吴志杰点了点头:“本督明白其中紧要。这样吧,今日下午,必给阮先生一个明确答复。”
见吴志杰给出了确切时间,阮文纪虽仍心急,却也知无法再催,只好起身拱手:“既如此,在下便在驿馆静候佳音。万望总督大人以昔日盟约、以安南万千心向旧阮之百姓为念!”
送走阮文纪后,吴志杰并未在偏厅久留。
他独自在府中踱步片刻,眼神闪烁,显然心中已有倾向。
随后,他唤来亲卫:“立刻去请海军主事林启良来总督府议事。要快!”
约莫半个时辰后,行色匆匆的海军主事林启良赶到了总督府书房。吴志杰屏退左右,将安南来使所言及自己的考量,简洁明了地告知了林启良。
林启良听完,先是皱眉思索,随即眼中也闪过精光:“大人,昆仑岛的确是好地方!若能控扼在手,不仅对安南局势,对我海军日后将势力延伸至安南以南的海域,亦是至关重要。
西山内乱,其水师注意力必被归仁战事吸引,此时出手,阻力最小。只是……我军主力舰只不少还在登嘉楼,需立即调回部分。”
“你认为需要多少船只,多少兵力?多久能准备妥当?”吴志杰问道。
林启良迅速估算了一下:“若要确保成功,至少需调回两艘护卫舰,外加四到六艘装备较好的战船,载运一营精锐陆战队,以及部分工兵修筑工事。
登嘉楼船只调回需两三日,集结准备再需一两日。若今日决定,五日内可成行。”
吴志杰点了点头,时间上还算来得及。他又与林启良详细推敲了行动的细节、可能的风险以及后续应对方案。
当天下午,未时刚过,阮文纪便被再次请入总督府。
偏厅内,吴志杰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却带着异样的沉稳。
“阮先生,”吴志杰开门见山,“经与本督僚属商议,阮福映殿下所请之事,我总督府可以应允。”
阮文纪闻言,脸上顿时涌起难以抑制的喜色。
吴志杰接着道:“我水师将出动必要力量,协助殿下所部,夺取并控制昆仑岛、富国岛。具体行动方案,我海军主事会与贵方详细接洽。
此次行动,视为履行我双方合作之谊,为殿下建立复国根基提供助力。至于昔日密约中之‘直接参战’承诺,依旧有效,留待将来关键之战。”
这等于完全同意了阮福映方面的提议!
阮文纪心中大石落地,激动地起身,深深一揖:“总督大人高义!殿下若知,必感激不尽!安南百姓,亦将铭记大人之恩德!
在下即刻返回禀报殿下,尽快安排接应与协同事宜!”
吴志杰微微颔首:“望殿下善用此机,谨慎行事。我会令林主事尽快与你对接细节。海上风云变幻,时机宝贵,切莫延误。”
“是!谨遵大人吩咐!”阮文纪再次行礼,言语中充满了振奋。
送走陈文纪后,吴志杰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南方天际。
安南的乱局终于揭开序幕,自己这一步棋子已然落下。
虽说此刻安南的历史已经被他改动的有些面目全非,但他却无所谓。
安南,还是越乱越好。
不然他怎么会有机会从中牟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