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经提出,便迅速蔓延开来。
许多初次前来、本是抱着试一试或见识心态的学子,在这三日的考试与先前的准备中,已深深被北大年这座城市的活力与独特气质所吸引。
这里没有大陆故土的沉重暮气,也没有南洋其他华人聚落的散漫与危机感。
有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以及某种有些陌生的活力,而这也让他们心向往之。
留在这里,一边备考,一边亲身感受、甚至参与这场海外华人的开拓事业,对不少年轻而心怀大志的学子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无形中,这又为北大年乃至整个总督府,带来了一批高素质、有潜力的“准移民”。
……
科举结束的当日下午,总督府后院。
难得的片刻清闲,吴志杰没有待在书房处理公文,而是信步走到庭院一角,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里一株已长至他腰际的幼苗。
幼苗枝干笔直,叶片呈羽状,宽阔油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是一株油棕,约一年半前,他通过荷兰商人从西非辗转购得少量种子,交由农业司试种。
眼前这株,是他特意命人栽在总督府内,便于随时观察长势的“样本”。
农业司的官员极其尽责,不仅在此精心照料,更在吉打、宋卡等地选取了不同土壤、气候条件的地块进行对比种植。
不久前还有喜讯传来,栽种于吉打平原一处排水良好的缓坡地上的几株,长势最佳,已蹿升至一人多高,叶片舒展,显露出适应南洋气候的强大生命力。
吴志杰伸手轻轻触摸那厚实光滑的叶片,触感微凉而坚韧。
“长势是不错,但离成熟开花、结果榨油,恐怕还得等上好几年吧?”他心中默默估算。
他并非农业专家,对油棕的具体生长周期只有模糊概念,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细节。
眼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耐心等待,并不断叮嘱农业司记录数据、积累种植经验了。
“若是能成,未来便是取之不尽的财富啊。”他思忖着,但思绪很快又跳到另外两种他更心心念念的作物上,“还有金鸡纳树和橡胶树……怎么至今还是杳无音信?”
橡胶还好,一时半会倒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眼下他有意寻找也是为未来提前准备。
但这金鸡纳树(奎宁的来源),对他以及整个总督府而言,可是近乎战略资源了。
南洋“瘴疠”(疟疾)的凶险,可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一直以来都是是制约南洋土地大规模开发,尤其是深入内陆丛林地区的梦魇。
吉打平原沃野千里,为何在苏丹国时期历代土王未能将其充分开发?
难道是这些土人没这方面的想法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是土人技术落后,缺少关键技术,效率极低;另一方面,开发需要面对的疟疾等热带疾病肆虐的情况,绝对是更致命的原因。
总督府如今虽尽量选择相对安全的区域开垦,并用“人力公司”的土人劳工去做最危险的第一线拓荒,但倒在这些疾病下的华人移民依然不在少数,死于疟疾的土人劳工,数目更是触目惊心。
这也导致“南洋人力资源公司”永远处于“用工荒”的状态,永远都在不停的招募土人。
而若是能获得奎宁,哪怕以当前的技术利用起来或许并不充分,但其对保障境内领民健康,尤其是华人的生命安全,以及推动开发进程的意义,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为此,他甚至提高了通过西班牙商人等渠道悬赏搜寻的价码,可惜至今依旧没有等到回应。
“大人,又在研究这‘油棕树’?”礼部主事周文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文泰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但眼神明亮,步伐轻快,显然心情甚佳。
吴志杰转身,笑道:“文泰来了。不过是忙里偷闲,研究一番罢了,这可是咱们南洋未来的‘摇钱树’啊。看你这神色,科举诸事,想必已圆满结束了?”
“托大人洪福,一切顺利!”周文泰拱手,脸上喜色更浓,“第二次抡才大典,已于今日上午全部完结。所有考生答卷均已收缴封存,正在由属官与相应人员进行糊名誊录,不日即可开始评阅。”
他略顿一下,语气极为振奋:“此次大考,共录得有效报考人数三千七百六十四人,实考三千七百余人。
其中,约有两千一百余人来自我总督府治下各府县,其余一千六百余人,则来自暹罗、马来各邦、婆罗洲乃至爪哇等地!
如此盛况,实乃南洋华人百年未遇之壮举,足以彰显大人威望之隆、我总督府向心力之强!”
“竟有三千七百余人?”吴志杰也是微微一惊,随即了然。
这数字远超他的预估,里面定然有大量“试水”甚至“凑热闹”者,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科举政策的影响力和吸引力已经彻底打开。
“好,很好!礼部此次统筹得力,各部配合亦佳,文泰,你居功至伟,着实辛苦了。待放榜之后,一并论功行赏!”
“谢大人!此乃下官分内之职,不敢言功。”周文泰谦逊一句。
随即二人又就阅卷流程、评分标准,以及最重要的——今年的录取名额做了些交流。
今年报考之人如此之多,自是不可能再像去年那般维持六取一的比例了,此外,还需考虑到近几年的总体规划,以及为后续留出一部分名额余裕等……
这自然是极为头疼之事,不过好在眼下还并不急切,可以再结合各部以及地方上的需求再仔细商议一番%
暂时略过这个有些头疼的话题后,气氛更是一片融洽,毕竟这种盛况很难不让人兴奋。
而就吴志杰沉浸在总督府境内文教事业如此成功的喜悦中时,亲卫队长匆匆穿过庭院,来到近前,低声禀报道:
“禀总督大人,府外有客求见,自称……是从安南来的,说是有紧急要事,需面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