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吴志杰安排好总督府的各项事务，也乘船离开了北大年。
他的目的地是吉兰丹，也就是如今的兰丹府。
虽说这次出征他并不打算亲自领军，毕竟此时的军队已然成熟，将领也足以独当一面了，他更需要坐镇中枢，掌控全局。
但北大年距离前线终究有些遥远，海路传递消息，纵使快船往来，一来一回也需数日。
这对于前线情况的掌握是不利的，因此他打算前往更近的吉兰丹督战。
而且，兰丹府归附还不到一年时间，虽然经过了几轮清洗，又推行了新的治理体系，迁入了大量华人移民，但根基尚未彻底稳固。
那些藏在暗处或是表面归顺心中却未必服气的土人部族，那些被剥夺了特权、心怀怨恨的旧贵族势力，在战时都可能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因此，他需要亲自前去坐镇，既是对前线军队的一种声援，也是对兰丹府的震慑。
快船扬帆南下，沿着熟悉的海岸线航行。
比起运输船队，快船更为轻捷，仅一日半后，便驶入了哥打巴鲁港。
如今的哥打巴鲁港，比一年前已大有不同。
码头经过了扩建和加固，栈桥延伸入海，岸上新建了整齐的货栈和营房。
港口里除了吴家的战船、商船，也能见到不少来自暹罗、马来各邦甚至阿拉伯地区的商船，一切都显示着此地贸易的复苏。
港区后方，原先吉兰丹都城的城墙依然矗立，但城头飘扬的已是吴家的旗帜。
吴志杰在码头受到了兰丹府留守官员的迎接。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前往了如今兰丹府的府衙，也就是原先的吉兰丹王宫。
这座宫殿的外形并未做太大的变动，只是将原先一些马来苏丹式的特点做了变动，增添了部分漳州风格。
在简朴却宽敞的议事厅落座后，吴志杰立刻询问起了如今的情况。
留守在此的官员则恭敬地禀报道：“回总督大人，按既定方略，两千大军，已于一天前在此与海军汇合，乘船队自此港出发，沿海岸南下，兵锋直指登嘉楼都城瓜拉登嘉楼。
陆路方面，驻守甘榜拉惹边境的陈望营长所部五百人，此时应该也接到命令了，应已开始沿陆路向南逐步推进，扫荡沿途据点，以为策应。”
吴志杰听完，点了点头。
计划是他亲自审定的，不过为了把握战机，打登嘉楼一个措手不及，他先前便明言各军按计划行动，途中若情势无重大变故，无需事事请示，可由前线将领临机决断。
如今一切顺利推进，并无意外。
“好，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尽管心中对这场战事的胜负并无多少担忧，毕竟双方实力悬殊，己方又准备充分，登嘉楼则是内忧外患。
不过在尘埃彻底落定之前，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顺利。
战争总是充满变数，他坐镇于此，就是要将这些变数的影响，降到最低。
……
与此同时，甘榜拉惹。
此地地处吉兰丹与登嘉楼边境，地势低洼，河网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河流与沼泽构成了天然的屏障，地形极为复杂。
去年，登嘉楼苏丹国的大军正是从此地突破吉兰丹防线，长驱直入攻陷了其都城。
而吴家军在哥打巴鲁城内反杀登嘉楼主力后，一路追击，也将战线重新推回至此，并依托河流，修建了一系列营垒、壕沟和瞭望塔，摆出来一副防御态势。
半年来，驻守在此的五百吴家士兵，日子过得并不算“痛快”。
每日操练、巡逻、修缮工事，对面河岸上，登嘉楼的土兵们也懒懒散散地守着他们的营寨，双方偶尔隔河对骂，或冷箭互射，却再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不过，对于这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连战连胜、心气正高的吴家精锐而言，这种对峙更像是一种煎熬。
明明己方兵强马壮，对面的土人军队在他们眼中与乌合之众无异，却只能隔着河水干瞪眼，这滋味着实有些心痒难耐。
不过，此刻，这种煎熬终于到头了。
中军营帐内，此地最高指挥官，吴家军队中第二营的营长陈望，正对着刚刚送达的命令文书，嘴里低声骂骂咧咧。
他年近四十，身材魁梧，面庞方正，皮肤黝黑，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更添几分彪悍之气。
他是吴家的老底子，早年跟着吴让跑船护商，后来转入陆军，作战勇猛，脾气也如同他的战刀一样直来直去。
“娘的，憋了半年，好不容易等来动手的命令，结果硬仗没捞着！”
陈望将文书拍在桌上，对着前来传令的参军抱怨道，“总督大人这次让那些才练了几个月的新兵蛋子，还有第三营那帮家伙当主力，坐船直捣黄龙！咱们呢？
让咱们从这烂泥地里一步步趟过去，扫清沿途‘据点’？”
他重重哼了一声，“就登嘉楼人在路边设的那些木头寨子，也叫据点？
等咱们从陆路辛辛苦苦打到瓜拉登嘉楼城下，我估摸着城门上的灰都被咱们的主力擦干净三遍了！连口热汤都未必喝得上！”
前来传令的官员则有些无奈。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陈营长的火爆脾气，也不动气，只是耐心解释道：“陈营长，总督府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你们这一路虽然是偏师，虽非主攻，却也担负着肃清侧翼、并消灭部分敌军兵力之责。此路河网密布，敌军经营日久，沿途寨堡虽不入营长法眼，但若置之不理，也是一种麻烦。
营长所部在此驻守半载，对地形、敌情最为熟悉，由此路推进，事半功倍。”
陈望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
从整个战局看，他这支部队位置最前，熟悉情况，由陆路推进，扫荡边境至都城之间的区域，确保主攻部队侧后安全，同时也能占领土地、收降人口，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只是不爽自己捞不到攻打都城的“头功”罢了。
“行了行了，道理我都懂。”陈望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解释，脸上的不满稍微收敛了些，“命令就是命令，我陈望什么时候打过折扣？发发牢骚罢了。”
他抓了抓短短的头发，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好歹能动真格的了，总比在这鬼地方干耗着强！”
传令官微微一笑，拱手道：“营长深明大义，既如此，下官便回去复命了。预祝营长旗开得胜！”
送走了前来传令的官员，陈望立刻收敛了随意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