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北大年的雨季在几场最后的滂沱大雨后，终于逐渐收敛了威势。
先前整日盘踞头顶的乌云不再，云层变薄，阳光重新变得慷慨起来，就连湿漉漉的空气也逐渐变得干爽了起来。
先前因雨季峰期而不得不放缓的种种事务，如道路修缮、房屋建造、田亩垦殖等，也再次如火如荼地继续起来。
码头上船只进出愈发频繁，城外垦区里农人也在抓紧时间在田间地头苦干，工坊的烟囱却一如往常，终年不见停息。
这片土地，在雨季过后，再次进入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时间已至九月。
而这也是北大年各大学堂又一年开课的时间。
对于吴志杰大力推行的“小学”教育而言，新的一年，意味着又有一批适龄孩童将走进那简易却意义非凡的学堂，开始他们的识字与算学启蒙。
这一日，天朗气清。
吴志杰在教育司两名相关官员的陪同下，轻车简从，来到了北大年城郊的一所小学。
这所小学坐落在一片移民新村的外围，背靠着一小片树林，前面是开阔的田地。
校舍则结合南洋的地理条件在原先的华人风格上做了些变动，虽然比起城中的各类砖石建筑还是显得简陋了些，但在这乡野之地，已算得上是齐整了。
“大人，这所‘崇文小学’是在去年设立的，算是北大年府最早一批的六十七所小学之一。”一旁陪同的教育司官员指着校舍介绍道。
“去年首次招生，适龄孩童多，加上一些超龄但从未读过书的少年也来旁听，收了足足九十二人。今年新入学的的则都是些适龄孩子，有四十三个，都是来自周边几个村子的。”
吴志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教室中的那些孩子身上。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裳，有些还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小脸上洋溢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活力与好奇。
听到今年入学人数比去年少了一些，他并不意外。
去年是第一年，积压了数年的适龄孩童一股脑入学，人数自然爆满。
随着时间推移，每年新达到入学年龄的孩子数量会趋于稳定，而等再过上七八年，北大年乃至整个总督府治下，第一批在此地出生、成长起来的孩子到了学龄，入学人数必将迎来新一轮的暴涨。
到那时，才算是教育司真正大展拳脚的时候。
“进去看看。”吴志杰抬步走向其中一间传出朗朗读书声的教室。
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充足。
约莫四十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坐在其中听课，讲台上，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教书先生，正摇头晃脑，领着学生们诵读。
“天、地、人、日、月、星……跟读，天——”
“天——”童音稚嫩却响亮。
“地——”
“地——”
吴志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这是去年入学的学子，学的深些，教的多是百以内的加减，以及三四百个常用字。”那名官员在吴志杰身边低声解释道，
“今年的新学子在在旁边，主要学认写百来个最基础的字，以及十以内的数数。
按照教育司的章程，两年下来，若认真学习，学生应能识得五百常用字，并能进行百以内的简单运算，看懂寻常文书告示，记账算账也不成问题。”
吴志杰点点头。
他设立学堂的初衷便也只是为了扫盲，便于日后发展，若能真正做到这个地步，还是不错的。
“今年新设立的学堂有多少？”吴志杰随口问道。
那官员闻言，脸上露出得色：“回大人，托大人洪福，去岁移民大增，其中携家带口者众，适龄学童数量远超预期。
教育司自去岁末便着手筹备，今年又在各府县新设立了蒙小学堂七十一所，眼下绝大多数都已顺利开学。”
七十一所！
加上去年的六十七所，总数已达一百三十八所。
这个数字让吴志杰也略微动容。
虽然学堂简陋，学生也不多，教授的知识也很基础，但其中的意义却是非同小可。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确是算是成果斐然了。
“干得不错。”吴志杰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教育乃百年大计，是开启民智、培养人才的根本。眼下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万事开头难。
你们教育司能在如今这千头万绪之际，将此事办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
不过还是得多花费些心思，无论是教材还是教书先生，都得严格把关，更要督促地方，确保孩童入学。”
“是，总督大人！”那教育司官员正色躬身，语气郑重，“在下一定谨记大人教诲，督促司内同僚及地方，尽心竭力，办好学堂。
开民智，育人才，乃利在千秋之事，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接着，吴志杰又在那名姓林的官员的带领下，巡视了城郊另外几所学堂。
总体而言，情况让吴志杰颇为满意。
这些学堂就如同星星之火，播撒在总督府治下的土地上。
它们传授的知识固然基础，甚至浅显，但其意义远超知识本身。
读了书，识了字，这些孩子将来无论务农、做工还是经商，都能多一分依仗。
他们能看懂官府的文告，能计算自家的收支，不易被胥吏乡绅蒙骗，而这将极大地利于总督府政令畅通，并加强对基层乡村的有效治理。
更重要的是，随着日后工坊的增多，产业的升级，必然需要大量具备基本文化素质的工人。
这些从学堂里走出来的孩子，将是最好的人力储备。
而且，学堂之中成绩优异者，将有机会进入更高层级的学校深造。
他已经在逐步规划，明年便要在北大年筹建传授更深入知识的“中学”，甚至更进一步的专业学堂。
到那时，更系统的知识将被引入，真正的技术与管理人才，也将从这里诞生。
巡视完最后一所学堂，日头已然西斜，橙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天际。
吴志杰这才带着亲卫，返回北大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