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潜移默化的长远之功,短时间是看到不到成果的,但不能不去做,更绝不能落下。
无论多忙,他总要抽出时间亲自去看看,这既是对教育司工作的督促,也是向治下表明他重视文教的态度。
不过,当吴志杰返回总督府时,重心也再次转移到近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上来了。
眼下总督府的主旋律,依旧是开疆拓土。
军队早已磨利了爪牙,新兵们对于战争的渴望,更是在推动着总督府不断前进。
果然,他刚在书房坐下,还没喝上一口热茶,亲卫便来禀报:陆军部主事陈定邦求见。
“让他进来。”吴志杰揉了揉眉心,心中却大致知道所为何事。
陈定邦大步走了进来。
他年约四旬,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敦实,皮肤黝黑。
他是吴家的老人了,从吴让时代便跟着跑船护卫,后来转入陆军,作战勇猛,处事稳重,深得吴志杰信任。
原本吴志杰属意让四叔吴天成担任陆军部主事,但吴天成嫌这职位管太多杂务,像个“军队管家”,并不痛快,再加上他在吉打干的有模有样,吴志杰这才熄了心思。
而陈定邦接手后,将陆军部的后勤、训练、人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虽非惊才绝艳之辈,但却足够让人放心。
“大人!”陈定邦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他脸上带着些无奈的笑容,“您可算回来了。”
“定邦啊,坐。”吴志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道,“看你这样子,怎么,又被军中的官员们缠得没法子了?”
“大人明鉴!”陈定邦也不客气,坐下苦笑道,“何止是缠,简直是堵门!各营的营官,变着法子往我那儿跑。
今天这个说他们营训练最刻苦,合该打头阵;明天那个说他们营新兵最多,急需实战锤炼;还有托关系递话的,请喝酒套近乎的……”
吴志杰听得哑然失笑。
军队士气高昂、求战心切,自然是好事,但过于炽热,甚至到了浮躁的地步,却也需稍加引导。
不过,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事,或许能让他们缓解一二。
“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吴志杰收敛笑容,正色道,“计划都拟好了?”
“早就拟妥了,就等大人最终定夺。”陈定邦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起的文书,双手呈上,“根据多方探查,登嘉楼苏丹国自去年水陆两军惨败后,国力大衰。
若遇战事,临时征召土兵,人数不会太多,应当在三千人左右,但其中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不堪一击。”
“我军计划出动两千五百人。其中,从驻防吉兰丹的一千五百名老兵中抽调一千二百人,再从北大年新编的‘奋武’、‘靖南’两营中,挑选一千名训练最精、求战最切的新兵,混编组成南征军。
吉兰丹驻军熟悉当地气候地形,且与登嘉楼接壤,可为主力;新兵亟需实战历练,此战强度适中,正可磨刀。”
“海军方面,将出动四艘护卫舰及十来艘战船,以及若干运输船只,负责海上掩护、物资运输,并在必要时炮击沿海要地。
进军路线以海路为主,主力从吉兰丹哥打巴鲁港登船,沿海岸线南下,于登嘉楼河口附近登陆,直取其都城瓜拉登嘉楼。
另一路偏师,则从陆路吉兰丹-登嘉楼边境出击,以为牵制……”
用两千五百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职业士兵,去攻打一个内部不稳、军力衰弱的苏丹国,在陈定邦和陆军部看来,这已不是牛刀杀鸡,简直是巨锤砸卵了。
吴志杰仔细看了一遍计划,点了点头:“就按此方案执行。新兵实战,须有老兵带领,混编时要安排好。
军纪务必注意,不得滥杀、不得随意劫掠,破城后首要控制府库、官衙、粮仓。
我们要的是土地和劳力,不是一片废墟。”
“是!末将领命!”陈定邦肃然应道,随即脸上又露出那副无奈的表情,“那……大人,这出征的各营具体名单……”
吴志杰知道他的难处。七个营,都想出战,但名额有限。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吉兰丹那边,以‘铁壁营’(第三营)为主,抽调‘鹰扬营’(第二营)部分精锐。
北大年这边……‘奋武营’(第六营)出六百人,‘靖南营’(第七营)出四百人。
告诉没选上的,好好练兵,守好家,仗日后有得打,不急在这一时。”
“得令!”陈定邦这下眉开眼笑了,有了总督的亲口指定,他回去总算能堵住那些嗷嗷叫的军官们的嘴了。
大约一周后,清晨。
北大年码头比往日更早地苏醒过来。
天色微明,海面泛着鱼肚白,湿润的海风带着咸腥味。
码头栈桥旁,十余艘大小船只已经准备就绪,其中两艘是悬挂吴家旗帜的护卫舰,其余的则是宽肚的运输船。
近千名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正在军官的口令下,有序地登船。
他们穿着整齐一致的军服,背着行囊,肩上背着的燧发枪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神热切,彼此间低声交谈着,气氛紧张而热烈。
码头边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早起营生的百姓和商贩,对着这阵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这架势,又是大动作啊!这么多兵,还有战船!”
“不是说是换防吗?往吉兰丹调兵。”
“嘿,老王头,你信换防要这么大阵仗?我瞧着,八成是又要动手了!”
“动手?打哪儿?南边?登嘉楼?”
“嘘……小声点!心里明白就成。不过话说回来,打就打呗,咱总督大人用兵如神,啥时候输过?”
“就是!打下来,地盘大了,咱生意也好做。听说登嘉楼那边也有锡矿呢……”
“我家小子在‘靖南营’,这次被选上了,昨晚回来激动得半宿没睡。唉,也不知这次是福是祸……”
“放心,跟着总督大人,吃不了亏。你就等着你儿子立功回来吧!”
人群的议论声中,担忧者少,期待者多。
连续几年的扩张与胜利,已经在治下百姓心中铸就了近乎盲目的信心。
吴家军战无不胜,已成为一种共识。战争带来的不再是恐慌,而是机遇与荣耀的想象。
士兵们全部登船完毕,缆绳解开,船帆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指挥官站在护卫舰的船头,再次看了码头一眼,这才下达指令。
“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