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福映看着百多禄，坚定地说道：“我们可以答应他，主教。”
“不过，”而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想通了，眼中甚至有些火热，“光是这些东西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
那吴志杰的胃口绝对不小，仅仅两座岛怎么够呢？”
说着，他忽然笑了笑：“我们可以给他更多，芽庄、归仁，甚至是嘉定，只要他愿意给出足够的援助，这些都可以谈。”
而看着阮福映眼中那近乎炽烈的光芒，听着他口中说出的话语，百多禄心头也是重重一跳。
归仁，甚至嘉定这些可不是昆仑、富国那般偏远的岛屿，而是安南南圻与中圻沿海的核心要地，人口稠密，商贸繁荣，位置关键。
尤其是嘉定，地处肥沃的湄公河三角洲顶点，掌控着整个南圻水网与出海门户，在经历了广南国数百年的开发后，如今更是南部最重要的城镇之一。
他不知道阮福映心中具体是何种想法，但也猜测眼前这位王子殿下，怕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或者是被西山内部那兄弟阋墙的消息刺激得有些……不顾一切了。
想要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此不惜押上日后复国成功后最丰厚的筹码。
这份孤注一掷的决绝背后，百多禄隐隐感到些许不安的癫狂与热切。
“殿下……”百多禄斟酌着开口，“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恐将来遭人非议，动摇国本。是否再斟酌……”
“非议？”阮福映打断了他，面露苦笑，“主教，若不能复国，我连站在这里被人非议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国本？
眼下，西山内乱是天赐良机，错过此次，我阮福映恐怕真要老死在这异国山林，到时候成一个笑话。只要能助我打开局面，这些代价，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服自己，也说服百多禄：“主教，这次我们会赢的，必须赢。”
像是在确认，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竹楼外，投向了西边故土的方向：“一定会顺利的。”
百多禄默然。
他读懂了阮福映的决心，也有些理解他此刻的孤注一掷。
复国，是阮福映生存下去的唯一意义，为此，他可以押上一切能押的，包括未来。
沉默片刻，百多禄最终缓缓点头：“殿下英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些牺牲，是为将来更大的光复与荣光。
若那吴志杰真能提供足够分量的支持，助殿下抓住这千载难逢之机，则复国大业，确实可期。”
他没有再劝阻。
毕竟，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
北大年，总督府，偏厅。
“哦？这是阮福映的意思？”吴志杰放下手中的密信，面露惊奇地看着下方那位安南使者。
距离百多禄离开已一个多月，家族船队北返已有二十余日。
吴志杰正忙着在北大年各地巡视水利设施，雨季已经来了，去年新到的移民数量又如此庞大，安置仓促，他必须十分注意此事。
而正忙碌间，便收到了总督府的传信，说是阮福映的使者来了，还带来了最新的回应。
不过，在匆匆赶回总督府，在偏厅见到位自称阮福映亲信的使者时，对方带来的答复，却让吴志杰有些意外。
“回总督大人，这正是我家殿下的决定。”使者躬身，语气不卑不亢，“殿下说了，既然大人有意襄助，自当倾力合作，共谋大事。
大人若能提供更多、更有力的支持，助殿下把握当下良机，则事成之后，大人所得，必将远超先前商议。”
偏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吴志杰背靠椅背，目光沉静地打量着使者，脑海中飞速转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好，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总督府也需多方考量，使者远来辛苦，不妨在此多歇息几日，待总督府这边商议之后，再给你确切答复。”
“是，在下便静候佳音了。”使者再次行礼，恭敬退下。
偏厅门关上，厅内只剩下吴志杰以及一些被他召集来陪同参与此事的官员。
吴志杰沉默了片刻，忽然看着场中的周文泰，说道：“文泰，你怎么看？”
礼部主事周文泰略一沉吟，起身拱手回道：“回大人，依下官浅见，阮福映此举，倒有几分空手套白狼之意。”
他分析道，“大人先前所索昆仑、富国二岛，虽名义上属安南，然悬于海外，西山朝甚至谈不上控制，大人若有意，以我海军之能，择机取之并非难事，主动权在我。
然嘉定、芽庄乃至归仁，皆是安南沿海腹心之地，人口城池俱在，西山军驻守，阮福映能否打下还尚未确定，即便侥幸得手，能否守住，日后又是否甘愿拱手让人，皆是未知。
这交易，看似回报丰厚，实则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志杰，又继续道：“更何况，他所求援助大幅增加，这倒是小事，只是这要求我们的水师在必要之时予以援助一事……
实在凶险，西山朝虽或有内乱，但毕竟统一安南不久，军力犹存，水师也不容小觑。我军若贸然卷入，胜负难料，且极易引火烧身，与我等的规划有所冲突。”
“周主事所言极是。”另一名官员附和道，“大人，那阮福映虽有王室名分，然流亡日久，实力孱弱，是否真能成事，犹未可知。”
“是啊，大人。我们在安南投入过多，是否值得？且不论能否收回成本，单是暹罗那边……通銮对阮福映态度暧昧，若是知晓我们暗中大力资助甚至直接派兵介入，会作何感想？”
……
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顾虑重重。
吴志杰安静地听着，这些下属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虽然认为阮福映还是能成事，但在这时候，无论怎么看都是勉强完成统一、兵锋正盛的西山政权更强些，但他又无法直接告诉下属西山未来的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