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阮毕竟统治南圻百年，根基深厚。而且西山朝，看着强盛，但其崛起太快，内部并未整合，兄弟争权，更是大忌，阮福映不至于完全没有机会。”
吴志杰缓缓开口，既像是解释，也像是说服自己与下属。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此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这样吧，暂且拖上几日。你们下去后，再寻各部主事议一议，听听他们的看法，权衡利弊。三日后，我们再议。”
“是，总督大人。”几人领命，离开了偏厅。
这一次，偏厅内只剩下吴志杰一人。
他也不像先前那般拘谨，踱步到窗边，思绪却飘到了安南。
阮福映的气魄，确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不是讨价还价，而是直接加码，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赌注。
嘉定，湄公河三角洲的明珠，未来的胡志明市，潜力无限；芽庄，天然良港，控制着南圻沿海的重要城镇，这些地方的价值，确实不低。
然而，正如周文泰所言，回报越丰厚，风险也越高，变数也越大。
他这次的胃口也不小，不仅想要更多的火枪，甚至提出了想要吴家的水师在必要时进行相助。
不过，阮福映越是这般孤注一掷，如此气魄，反而让吴志杰心中生出了更多警惕。
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一旦真让他成功复国，手握大权之后，是否会心甘情愿地兑现今日这近乎“卖国”的密约？
还是说反咬一口？
而更重要的是暹罗的态度。
通銮对阮福映的支持有过起伏，先前几年中，曾大力支持阮福映复国。
但在前几年，也就是1784年的时候，阮福映的一场大败，葬送了他的全部努力，甚至连暹罗军队也损失不少。
在那之后，通銮对于阮福映的支持便算停止了，再加上后来缅甸入侵，再无余力东顾。
哪怕是如今，缅甸人被击退，暹罗重新有了余力，也并未尝试如先前那般支持阮福映，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了北方的清迈等地。
毕竟，那里没有强大的西山军。
但在本质上，吴志杰认为，通銮并不会轻易放弃对安南的想法，尤其是在如今这种局势中。
若自己深度介入甚至帮助阮福映成功，届时会不会让通銮感到威胁？
暹罗的西北部来自缅甸压力未减，东方若是出现一个和自家“边境诸侯”勾搭上的势力，他还能心安吗？
到时候，自己与暹罗目前微妙的“君臣”平衡与默契，很可能被打破。
而五天时间，就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商议与权衡中过去。
总督府的众多官员，最终还是被吴志杰说服了，打算适时加码，在这场安南的变动中想法子参上一脚。
毕竟，吴志杰的理由很是充分，暹罗境内的华人移民数量并不多，过上几年总督府去哪里招揽移民呢？而纵观整个南洋，除了暹罗，便只有安南了。
因此，趁此时机，在安南之中横插一脚，甚至获得一两座沿海城镇，能为日后提供不少便利。
毕竟，就算因人手、距离或是其他原因，对这些分得的地方谈不上掌控，但只要打开了口子，他便能借助这些嵌入在安南内部的钉子，源源不断的从安南之中“吸血”，源源不断地招揽移民……
第五日，北大年总督府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厅堂内，一场不公开的谈判接近尾声。
吴志杰并未亲自出席，全权委托以周文泰为首的一个精干小组负责。
最终达成的密约，在来回拉锯后，双方都做了一些妥协，但基本的内容算是大差不差。
援助方面吴志杰同意提供五百支火绳枪配套弹药；足以装备一千二百人的精良刀剑、长矛及部分轻型皮甲；粮食八百石，布匹三百匹，药品若干。
最关键的海军参战条款，则改为在时机恰当时，总督府的海军选择合适地时机入场，为阮福映提供必要的帮助，具体时机、规模、指挥权，牢牢掌握在吴志杰手中。
回报方面，除了最初的昆仑岛、富国岛外，以及先前那一连串优惠条件之外，又再加上了嘉定周边以及芽庄港。
嘉定，也就是日后的西贡，潜力自然不必多说，若是能顺利拿下，在稳定周边局势后，甚至能当成重点来建设。
而芽庄，则算是上一手保险措施。
毕竟，在吴志杰看来，阮福映先期能拿下嘉定便算成功，至于后续的推进，以及能否像前世那般积蓄几年力量后再拿下归化（广南国首都），甚至最终再北上，那还真不好说。
而那也不是吴志杰想要见到的画面，阮福映可以复国，但绝不能过于强大，甚至再如前世那般统一整个安南，那并不符合他们吴家的利益。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嘉定在日后一段时间，绝对会是阮福映未来的重心，短时间内想要易主，恐怕并不容易。
所以，不如先去同样在湄公河出海口位置的芽庄，此处也算是安南南部的一个重镇，虽然不如嘉定，但条件也不算差。
而更重要的是，若是拿下了这里，再加上昆仑岛的绝佳位置，他们吴家便算是控制了整个湄公河出海口，日后阮福映若有反复，便可轻易封锁安南南部，或者海陆齐出，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看着周文泰呈上的、已由双方代表草签的密约文本，吴志杰逐字逐句审阅，最终点了点头。
“谈得不错，去先做准备吧，按约交付。至于海军那边，我会亲自交代的。”吴志杰合上文本，语气平静。
“是，大人。”周文泰领命，临行前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并未说出口。
“还是缺人啊。”吴志杰心中想道。
若是此时他麾下人口足够，他也有把握抓住这次时机，鲸吞整个安南南方，并在后续稳固统治，再行同化之事。
不过很可惜，在此时，哪怕算上土人他也只有二十万人口，贸然进入安南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反而容易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