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普。”年轻人有些紧张地回答。
“来自哪个部落？”
“黑石山那边的……”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阿爸，阿妈，还有一个妹妹……”
“为什么想下山来做工？”
阿普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交易点的方向，老实地回答：“想……想换把好点的砍刀，还想给阿妹换块花布……”
问题简单而直接，阿普也在临时充当通译的官员的安抚下一一作了回答。
吴志杰耐心听着，最后，他拍了拍阿普还算结实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对一旁的官员说：“告诉他，好好干！在北大年，只要他们肯吃苦，守规矩，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到时候，交易点里的东西，他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干得出色，以后甚至有机会搬到城里来住。如果他愿意用心学汉话，遵我华人风俗，将来，也能享受和其他百姓一样的待遇。”
通译将这番话仔细地翻译给阿普听。
阿普起初有些难以置信，但当通译低声告诉他，眼前这位就是统治这片广阔土地的“北大年总督”时，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涌现出激动和感激，甚至还笨拙地想要行礼，却被吴志杰含笑扶住。
吴志杰这话自然是真心的。
对于这些早期主动投靠的土人，他确实打算树立一批“典范”，让他们这批率先下山的土人通过“打工”先富裕起来，成为活生生的榜样，后续才能吸引更多的土人下山。
不过后来者嘛，能获得的待遇和政策自然会根据情况再做调整，而到时候甚至还能让这批先来的“土人典范”负责管理他们，也顺便让他们把黑锅背了。
在招工处又巡视了片刻，吴志杰对目前的安排非常满意，不过，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陪同官员，问道：“山中更深处，那些少有往来的部落，进展如何？”
原来，眼下来的这些聚集的土人大都是来自临近北大年的部落，他们平常与山下就有接触，也对于这些新事物更能接受。
而更远处的深山中，则是些不曾开化的土人了，接触起来或许会困难许多。
官员脸上的轻松收敛了一些，回道：“回大人，我们已经按计划派了几批人手，携带礼物深入山区，尝试与那些部落的头人接触。
只是那些地方更为闭塞，土人也更加疑惧，具体成效如何尚需时日观察，目前尚未有消息传回。”
吴志杰点点头，只是目光却似乎透过棚屋的，看向了远处的深山。
……
而此时的北大年内陆，雨林深处之中的黑石部落中，一场交易正在大部分部落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黑石部落，那间用粗大原木和厚实茅草搭建，规模明显大于其他棚屋的首领大屋里。
屋里光线昏暗，仅靠中央火塘里跳跃的火焰提供照明，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吴家派出来此交涉的这一支小队领队名叫赵诚，是内政部官员。他在两名已经归化且熟悉山中路径的土人向导带领下，耗费数日穿越险峻山林，才终于抵达此地。
“岩蟒首领，我们的来意，想必向导已经向您说明白了。”赵诚操着略带口音马来语，语气不卑不亢。
岩蟒哼了一声，“说了。你们山外人，想要我部落的勇士，去给你们干活。”
“正是。”赵诚点头，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一件好事，只要您点头，派出二十名部落的精壮下山，进入我们‘南洋人力资源公司’做工，他们挣得的工钱，仅食盐一项，就足够你们全部落一年所需还有富余。
多出来的银钱，布匹、铁器、粮食……这些你们也都可以去山下交易点中随意购买。”
岩蟒心中犹豫，他并非不动心，山下传来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不过作为首领，他必须考虑更多
“可二十人实在太多了，”岩蟒回道，“若是都派了出去，其他部落来犯，或是山中猛兽异动，我们如何应对？平日里的猎食，又由谁来承担？”
赵诚则继续劝道：“首领过虑了。黑石部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大部落，人口众多，勇士如云。抽出二十人，绝不会伤筋动骨，部落足以应对任何变故。
至于狩猎，有了稳定的工钱收入，你们甚至可以派人定期下山购买粮食，让你们部落的生活更加安稳，人人都能吃上米饭。”
见岩蟒依旧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显然还在挣扎。
赵诚知道，是时候加上最后一根稻草了。他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随从立刻将一个制作精巧的木箱捧上前，放在岩蟒面前的空地上，然后轻轻打开。
箱盖打开，里面是几匹鲜艳绸缎，以及一把寒光闪闪、做工精良的短剑。
岩蟒的目光瞬间被短剑牢牢吸住，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赵诚适时加码，声音低沉却极具诱惑：“只要您点头，这些精美的绸缎，包括这把宝剑，立刻就是您的。而且，这算是我们送于你地礼物，与和部落之间地交易无关。”
岩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抚摸过冰凉的剑身，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醉神迷。
他又抓起一匹丝绸，那顺滑的质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作为部落里权力最大的首领，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些能彰显身份的“珍宝”，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至于先前的顾虑？部落的安危？在触手可及的私人利益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况且，派二十个人出去，似乎也确实影响不大，还能为部落换来急需的盐和铁……
最终，贪婪压倒了一切。
岩蟒紧紧握住那把短剑的剑柄，咬牙道：“好！这件事，我同意了！我稍后便去召集人手，挑选二十个听话肯干的给你们。”
赵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任务，顺利完成了。
至于这位首领之后要如何说服部落里的长老以及萨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利益，自然会找到它分配的途径。
在细细摸排了山中各部的情况后，负责“招工”事务的官员们便敏锐地调整了策略。
在这些深山中的部落中，首领的权力要大的多，但这对于前来招工的北大年总督府的官员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只要对这些首领稍加收买，便能轻易拿下整个部落。
而这样类似的一幕，还在北大年周边，乃至更远的内陆深山中的部落里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