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西婆罗洲的南边,东万律,兰芳公司的总厅内,气氛却与大港公司的幸灾乐祸截然不同。
一位老者正凝眉看着手中的信报,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既有教书先生的儒雅,又有历经沙场的沉稳。
正是兰芳公司内部的“公司大哥”,对外称为兰芳大统制的罗芳伯(大唐总长应该是民国学者编的,在兰芳内部和荷兰人的资料中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名称,不知道怎么就写进百科里面了)。
(图片来自b站up林修七,这是1825年的局势图,上面是和顺,下面是兰芳,直到覆灭前大致都保持着鼎立的局势)
“我们嘉应州的同乡,此番被那北大年吴家截留了不下百人?”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信纸的手指却有些用力,显然心中没有那么平静。
与那“惠来”公司几十人的损失相比,兰芳此次可谓损失惨重,这些来自嘉应州(梅州)的客家乡亲,可是他立业的根基,尤其是在如今他大力发展内政的情况下。
在1774年他率领“兰芳会”输给天地会后,就逃难至了坤甸,并且在坤甸里凭借学识一边教书为生,一边不断招揽南来的嘉应州同乡,积蓄力量。
后来,他抓住机遇,率领同乡协助坤甸苏丹平定内乱外患,并凭借战功获得了一片土地,这便是兰芳公司的起始。
东山再起后,他展现出非凡的军事与政治才能,先后吞并了以大浦县移民为主的潮州势力,又与矛恩地区的嘉应州头领江戊伯联手,内外夹击,吞并了当地的潮州、惠州势力,设立了第一个地方政府——沙拉蛮副厅。
此后,他击败北部明黄的潮州人势力,设立贮南副厅;向南征讨邦居兰的土著势力,设立沙帕达副厅,实力迅速膨胀。
雄心勃勃的他在1782年挥师北伐,意图剑指打唠鹿的和顺总厅核心区域,却意外遭遇挫败,小败而归。
经此一役,他也暂缓了外部扩张的步伐,而是将重心转回东万律,着力于内政建设,夯实基础。
如今,这北大年吴家的这番作为,倒是让他吃了个闷亏,切实损害了他们兰芳公司的利益,让他颇感恼怒。
但在听闻吴家连灭北大年、吉打两个苏丹国后,这份恼怒中更掺杂了深深的忌惮。他在东万律这等地方立足都免不了和周边的坤甸苏丹等土人势力打好关系,这吴家竟有如此能耐?
“看来,走西边暹罗这条线是行不通了。”罗芳伯放下信报,对身边心腹下令道,“传令下去,等五六月有同乡回嘉应州时,让他们告知乡人,日后若来婆罗洲,一律走东线,经吕宋(菲律宾)转道。”
虽然走东线有遇上猖獗的苏禄海盗的风险,但也比被人半路截胡强。眼下,他们可不适合在这时与吴家正面冲突,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个实力。
……
北大年,城郊。
吴志杰正行走在城外的田野间,视察着冬耕的收尾工作。
由于需要应对从大陆来的大规模的移民的抵达和安置,北大年这次的耕种比往年拖延了些时日,但也总算在此时顺利完成了。
热带地区的农业节奏与北方不同,倒也不必过分担忧误了农时。
看着田埂间忙碌的身影和新翻的沃土,吴志杰心中踏实了不少。这时候的百姓还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有田种,他们便能在此安心扎根下去。
随着耕种结束,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新年。按照西历,如今已是1786年1月下旬,距离2月9日的农历新年已不足二十日。
“是时候筹备过年的事宜了,也不知六叔能不能顺利赶回来。”吴志杰思忖着。
举办一场浩大的新年庆典,这对于凝聚人心、安抚思乡之情,尤其是让新移民感受到归属感,是最合适不过的手段。
他脑海中浮现出闽南漳州、潮州等地热闹的年俗,祭祖仪式、游神赛会等等都可以搞起来,而且要大搞特搞。
他打算在北大年城和吉打府哥打士打城都组织起类似的庆祝,趁此机会将治下各族群,尤其是华人更紧密地团结在吴家周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