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结连那边的‘惠和’公司,原本说好要来的三船人,结果在北大年被那吴家截下了足足两船!”
一个嗓门洪亮的棚主拍着大腿,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少了这几十号精壮,看他们还怎么嚣张,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话引得厅内众人发出一阵阵附和的笑声。
在西婆罗洲,三条沟——大港公司的联盟和以结连公司为首的联盟二者之间,虽还未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但在矿脉争夺、物资采买、乃至这移民人口的吸纳上,明争暗斗早已无处不在。
而任何一个竞争对手的力量受损,对他们都是好消息,尤其还是这“结连”下面最亲近的“惠和公司”。
众人尽情的笑了一会,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是在公司内部负责对外联络的头目陈启明:
“说起来,这北大年的吴家,根基在漳州,与咱们潮州府算是闽南同乡,语言风俗相近。我听说,他们在暹罗那边,与潮州商帮也向来走得近,关系密切。”
““没错,”立刻有人接口道,“郑王当初能上位,可少不了我们潮州人的帮助,这吴家能起来,听说也得了些潮州人的助力。
他们这次出手,无形中倒是帮咱们削弱了对面的客家人,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议事厅内顿时议论纷纷,都在为对手吃瘪而兴奋,也有人在讨论吴家的一些情况,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见识的。
在这以地域乡谊为重要纽带的“和顺公司”内部。
大港公司的主要成员来自粤东的潮阳、揭阳等“福佬”方言地区。
三条沟公司的主要成员则是来自河婆、海丰、陆丰、惠来等地的客家人,也称为“半山福”,即一半福佬一半客家的意思,这些地方的人很多都能说客家话和福佬话。
而结连公司的主要成员则是来自永安(紫金)、归善(惠来)等地的纯客家人。
这也就是如今三条沟公司和大港公司能结盟的原因,也是如今他们与结连公司联盟进行对抗的原因,这背后深层的文化亲缘与身份认同发挥了关键作用。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陈启明再次开口:“诸位,既然同为闽南一脉,吴家又展现如此实力……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拜访一下,表达一下同为乡谊的问候?”
他没有明说具体目的,但在场之人身份最低的也是公司内部的棚主,都是明白人,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拜访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去搭上关系,或者说是建立一条联系渠道,还是去寻求潜在的支持?
此时的大港公司,远非日后那个吞并诸多公司,独霸和顺总厅的西婆罗洲“霸主”,如今只是一个仅有数百人、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团体。
这时候去向吴家这个有着相同文化背景的强大势力示好,似乎也是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却也有人表达了担忧。
一位较为年长的华人捻着胡须,有些迟疑:“主动贴上去……会不会是引狼入室?到时候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是公司内部的香主,主持祭祀活动,而大港公司作为福佬人为主的势力,与先前被覆灭的天地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在公司内部也是颇为有话语权。
陈启明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回应道:“叔伯顾虑的是。不过,据我所知,吴家在北大年,对潮州商贾极为优待。
甚至还特设了‘咨政院’以供商人参政议政,院内潮州代表可是占了不少的席位,可见其并非狭隘之辈。”
他特意略过了对其他族群也一视同仁的事实,只说了吴家对潮州人的“特殊”关照,接着他话锋一转,
“再者,我大港如今不过几百弟兄,人家吴总督治下已有数万华人,十数万土人,更是暹罗敕封的国公,位高权重。
我们这点家当,恐怕还入不了人家的眼,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实在,众人一时无言。如今西婆罗洲上的华人数量并不多,各公司拥有的人手也不多。
大公司可能人数能破千,小公司几百个人也算实力不错,更有甚者还有几十个人的小公司(前面的分就是股份的意思,十二分公司就是指初始十二个人拥有股份)。
双方体量差距悬殊,他们大港公司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