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7年3月14日,法兰西帝国、远东帝国与安南王国三方代表在北京礼部衙门正式签署了《北京议定书》。
这场持续了整整四年法国侵略安南北部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一切回到战前状态。
安南王国依旧向远东帝国朝贡,法国承认这一事实;
法军从北圻全面撤出,交还1884年以来占领的宣光等地;
作为补偿,远东帝国承认法国在南圻的既有权益不受侵犯。
但有两条附加条款,让签字的法国代表感到恐慌。
第一,法国须向远东帝国支付一百万法郎“补偿”,名义上是赔偿法军在北圻期间对当地百姓造成的“损失“。数额很小,但性质恶劣,这意味着法兰西帝国在向一个东方国家赔款,尽管这个名字不是赔款。
第二,法国须在六个月内从海防港撤出全部驻军和军事设施。海防是法军经营多年的据点,码头、炮台、仓库一应俱全,这其实是相当于法国白白替东方人修了一座要塞。
签字的那天,法方全权代表、驻远东公使巴德诺据说面色铁青。他在发回巴黎的私人电报中只写了一句话:“条约已签。上帝怜悯法兰西。”
...
1886年秋天,帝国首相欧仁·鲁埃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这位为波拿巴家族效力了三十年的老臣,从拿破仑三世时代起就是帝国的顶梁柱,人称“副皇帝”。但七十多岁的高龄加上常年操劳,他的心脏已经支撑不住了。
某个夜晚,鲁埃在内阁会议上突然晕厥,被侍从抬回了府邸。医生判断是心力衰竭,必须立刻停止一切公务。
拿破仑四世赶到病榻前时,老首相用虚弱但清醒的声音说道:“陛下,安南的事……不能再拖了。四年了,死了两万人……远东人的意志比我们想象的坚定得多。”
“那你的建议是?”
“体面地结束它吧。“鲁埃咳嗽了一阵,“我们虽然有能力投放十几万法军去彻底摧毁安南和支持他们的远东人,但是我认为这不值得。”
一个月后,鲁埃正式辞职。1886年12月,他在巴黎近郊的庄园中安然离世,享年七十二岁。帝国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国葬。
继任者是莫里斯·鲁维埃,一位财政专家,精明、务实、善于算账,但政治嗅觉远不如他的前任。他在立法团里以一句话出名:“每一法郎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他向拿破仑四世正式提出结束安南战争的建议,并得到了拿破仑四世的同意。
....
但是,很快条约内容在四月底传回巴黎。
起初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安南议和”“法军撤退”。巴黎的咖啡馆里有人议论,但反应还算平静,顶多是有几个人骂骂政府无能,尤其是陆军大臣是个大喇叭筒子,只会瞎扯。
但五月初,条约全文被泄露给了《费加罗报》。
“一百万法郎赔偿?”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巴黎炸开。
“赔款?!法兰西向支那人赔款?!”这是当天巴黎各大沙龙、咖啡馆、酒吧里回荡的同一句话。没有人在乎数额是一百万还是多少,重要的是赔偿。
虽然名字是补偿,但实际上就是赔偿,伟大的法兰西帝国竟然沦落到要给远东人赔款吗?
我不接受!
《巴黎先驱报》的头版标题简单的两个字:“耻辱!”
《高卢人报》更加直白:“谁出卖了法兰西?”
到五月第二周,各种抗议集会开始在巴黎街头出现。起初是退伍军人和军官家属,他们举着阵亡将士的照片,控诉政府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然后是学生,巴黎各大学的青年们涌上街头,高喊“法兰西万岁”“打倒卖国贼”。
而事情真正失控,是从六月中旬开始的。
工人们加入了。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转变。圣安东尼区和贝尔维尔区的工人最初也是跟着喊“打倒条约”的口号。但渐渐地,他们的标语变了。
“奥地利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时,法国工人每天工作十四小时!”
“我们在工厂里像牲口一样劳作,换来的是帝国的耻辱!”
“面包!工资!八小时!”
这两股浪潮,民族主义的愤怒与工人阶级的诉求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合流了。退伍军人和工人走在同一支队伍里,虽然他们的目标完全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杜伊勒里宫里的那位皇帝和他的首相。
...
1887年6月17日。下午两点。
杜伊勒里宫的书房里,拿破仑四世站在窗前,遥遥望着塞纳河对岸的方向。他能隐约听到远处的喧嚣声,那是人群的怒吼,虽然隔着数条街道,仍然像闷雷一样压过来。
他穿着军装,腰板挺直,面容冷峻。
房间门被粗鲁地推开了。内务大臣欧内斯特·孔斯坦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领结都歪了。
“陛下!”内务大臣孔斯坦喘着气,“十二区和十三区的工人游行队伍正在汇合,规模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他们正沿着圣日耳曼大道向这边移动。”
“方向确定是这里?”
“确定。他们举着标语,写着'皇帝必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