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什么?”拿破仑四世冷冷地说,“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四年的战争,十多亿法郎,数万条人命,换回来的是什么?一片热带丛林和无穷无尽的游击战。这些人,”他终于转过身来,眼中有怒火,“这些人有谁去过安南吗?他们知道我们的士兵是怎么死在那片瘴气弥漫的丛林里的吗?”
孔斯坦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但正确从来不等于政治上安全。
“陛下,”内务大臣孔斯坦小心翼翼地说,“这背后肯定有人在煽动。游行从抗议条约变成要求八小时工作制,这个转向太突然了,不像是自发的。”
“那你们查到什么了?”
孔斯坦的表情变得尴尬:“目前……逮捕了几个人。两个英国人,在拉丁区的一家印刷厂里被发现,他们在印刷煽动性传单。三个奥地利人,伪装成记者,实际上在给圣安东尼区的工人领袖输送资金。还有一个普鲁士人,身份还在核实。”
“证据确凿吗?”
“那几个奥地利人……比较确凿。我们截获了他们与维也纳方面的通信。但都是些中间人、小角色。背后的大鱼,目前还没有抓到。”
拿破仑四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大步走到书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该死的奥地利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约瑟夫皇帝那张温和的、永远挂着微笑的脸。那个老狐狸。一边在维也纳推行他那套“开明改革”收买人心,一边在暗地里往法国的伤口上撒盐。
“把这些人的证据整理好,”拿破仑四世说,“通过外交部向英国、奥地利、普鲁士提出最严厉的抗议。我要让全欧洲都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
“是,陛下。但是……”内务大臣孔斯坦犹豫了一下,“外交抗议解决不了窗外的问题。”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首相莫里斯·鲁维埃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色发红,气喘吁吁,灰白的胡子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陛下——”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游行队伍的前锋已经到了卡鲁塞尔广场。朝着宫门来了。”
拿破仑四世盯着他,目光如刀。
“首相,”他的语气冰冷,“你捅出来的篓子。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鲁维埃的脸涨得更红了。他想说“当时您第一个赞同停战的”,但这句话在皇帝此刻的目光下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说道:
“陛下,我认为应当分两步走。”
“说。”
“第一,对外。远东帝国的海军极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们可以组建一支新的远征舰队,十到十五艘主力舰即可,开赴远东沿海进行武力展示。名义上是'保护我国在南圻之权益',实际上是向远东施压,要求修改条约。这样对国民有个交代。”
拿破仑四世没说话,但微微皱眉。
“战场上都得不到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你觉得在外交桌上能得到?”
“陛下,总要试一试。”鲁维埃说,“而且舰队出航这也是一种战争姿态,他们难道不怕我们打烂他们的沿海省份吗?他们的舰队虽然在东亚还不错,但是在我们面前就是小鸡。”
“……第二步呢?工人们的诉求怎么办?八小时制。”
鲁维埃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异常坚定:
“坚决不能答应。陛下,您必须清楚,法国的工业产值如今已经远远落后于奥地利和英国。我们的人口本就不如奥地利,四千万对七千万;我们的农民比例又高,真正在工厂里做工的人更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缩减工时,法兰西的工业竞争力会进一步崩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奥地利人搞八小时制,那是因为他们有七千万人口、有波希米亚的煤铁、有匈牙利的粮食、莱茵兰的强大工业区。他们有资本做这种慷慨的改革。我们没有。我们如果学他们,恐怕用不了几年军工产能就会被他们彻底拉开,帝国毕竟还是一个陆权国家,工业能力的重要性不必多说。“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孔斯坦这时候插嘴道:“首相说得都对。但工人们现在正朝着宫门走过来,你有什么具体办法让他们停下?你不能跟一万五千个愤怒的工人讲工业产值。”
鲁维埃看了他一眼,又转向皇帝。
“陛下,”他说,语气变得小心起来,“我有一个建议,或许……不太体面,但眼下可能是最安全的办法。”
“说。”
“让宫里放出消息——您今晨已启程前往俄国进行国事访问。人不在巴黎。”
拿破仑四世的眉毛挑了起来。
“游行的人到了宫门前,发现皇帝不在。他们的怒火会失去焦点。”鲁维埃继续说,“然后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会让警察局分化工人领袖,逮捕最激进的煽动者,切断外国资金的渠道。同时通过报纸释放舰队出航的消息,转移公众注意力。半个月,陛下。我只需要半个月。”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拿破仑四世缓缓坐回了椅子里。
“逃跑。”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让法兰西皇帝像个逃跑的懦夫。”
“陛下,这不是逃跑,这是。”
“这是战略转移,唉。”拿破仑四世打断了他。他的语气里有苦涩的自嘲。
“行吧,如果半个月后事态仍然无法控制……那我就亲自出去面对他们。”
鲁维埃和孔斯坦对视了一眼。
“去办吧。”拿破仑四世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半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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