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帕内尔看着他。
“现在已经在阿富汗的,我管不了。但往后的,爱尔兰裔的士兵,不管用什么办法,他们不能再被送到那个战场上去。”迪伦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这不是我们爱尔兰人的战争。”
帕内尔点了点头。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那酒的颜色。
“对,”他说,“属于我们的战争还没有到来。”
....
维也纳,美泉宫。
弗朗茨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薄薄的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这就是爱尔兰人送来的。
一份是帕内尔打算提交给自由党的方案,近乎于独立的自治。另一份则是温和一些,是备用的退让底线。
首相巴赫男爵坐在对面,手里也有一份副本,已经翻看完了,正等着皇帝开口。
“你觉得爱尔兰会取得自治吗?”弗朗茨问。
巴赫男爵耸了耸肩。“不大可能,陛下。我们知道格莱斯顿个人是倾向于妥协的,但自由党内部也有很多强硬派。哈廷顿侯爵,张伯伦等等,那些人绝不可能接受爱尔兰拥有独立的税收权和警务权。逻辑很简单,如果今天爱尔兰这样做了,明天苏格兰有样学样,后天威尔士也跳出来,大不列颠就这样分裂了。”
弗朗茨点了点头。他把那份激进方案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份。
“帕内尔是个人才,”他说,“但太急了。给我们在都柏林的人传话,建议他们不要急于求成。最好从一些非常基础的来。”
“就比如地方教育委员会的设立权,爱尔兰语在学校中作为必修课程的权利,地方市政事务的自决,郡议会选举的扩大,土地购买贷款的优惠条件。”弗朗茨一条一条地说,“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条都不算过分,英格兰的自由派甚至可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加在一起,这就太多了。这是我们的建议,不是命令。让爱尔兰人自己想吧。”
“奥,对了。送给他们一句远东谚语,欲速则不达。”
巴赫男爵拿起笔记了几行。“明白了,陛下。。”
“另外,陛下。如果他们这次真的能把某种形式的自治法案推过下议院,哪怕是很弱的版本,我觉得可以考虑下一步了。帮他们训练一批军人。”
弗朗茨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直接在爱尔兰本土吗?”
“以安保的名义,让他们在庄园里练习就行了。我们可以给他们找几个人伪装成爱尔兰裔,反正是保镖。”
“嗯。我觉得可以。不过,优先还是在美利坚联盟国那边,由于爱尔兰人在美利坚联盟国独立的时候帮了不少忙。所以,在他们那边比较合适,联盟国同情爱尔兰的不少。“弗朗茨说道。
“这个,可以跟他们提一下。这样更好,暴露的风险更小了。”
“嗯。”
弗朗茨转过身来,走回书桌前坐下。他从桌上一摞文件里抽出了另一份报告,封面上写着“国际粮食市场月度简报”。
“说说这个。”
巴赫男爵的表情变了变,严肃了一些。“国际粮价仍然在跌。南方联盟国和阿根廷的产量继续增长,运输成本也在下降。虽然我们有最低粮食保护价格托着,但照这个趋势,国际市场价格恐怕还要再跌百分之二十左右。”
“方案呢?”
“两方面。第一,鼓励农民主动减少粮食作物的种植面积,转向经济作物。甜菜、啤酒花、烟草,这些在国际上受冲击小一些。同时发布行业警告,让农民知道粮价还会继续跌,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第二,帝国政府自己尽量收纳一部分余粮,加工成压缩饼干和肉罐头,作为军粮储备。陆军那边一直说战备粮不够,正好填上这个缺口。”
“但这只有短期的吸纳作用。”弗朗茨说。
“是的,陛下。长期来看,如果国际粮价继续下跌,光靠政府收储是撑不住的。归根结底还是要推动农业结构的转型。”
“很好,两方面都推进吧。”
弗朗茨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粮食危机不会很快结束。美国那边的大平原还在源源不断地吐出小麦,阿根廷的潘帕斯草原也是一样,铁路和蒸汽船把运输成本压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这个趋势会持续很久。奥地利有保护价格兜底,日子还过得去。
但隔壁的俄国就没这么幸运了,粮食出口是他们的命脉,价格每跌一分,圣彼得堡的财政就紧一分。
这也是他按住手里那批库存没有放出来的原因。他完全可以把帝国储备的粮食倾销到市场上去,给国际粮价来一次大地震,各国都要损失惨重。但那样做会把俄国人逼到墙角,而他现在需要俄国人把注意力继续留在中亚,留在阿富汗那个泥潭里。
暂时忍着。
“英国那边呢?”他问。
巴赫男爵翻了翻手里另一份报告。“在我们过去几年的引导下,英国农民现在种植的粮食已经很少了。目前英国本土粮食产量大约只能供应国内市场的百分之二十六左右。随着粮价继续下跌,还会有更多的农民破产,土地被收走,改作牧场或者干脆荒废。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几年,英国九成以上的粮食都需要依赖进口。”
弗朗茨嘴角微微动了动。一个把粮食命脉交给海运的帝国,脖子就是被海峡和航线套住的。
“很好,另外。再想办法给我们的阿富汗朋友送一批武器过去,在阿富汗杀死一个英国士兵,可比在海上容易一百倍。
而且真主之心的效果在阿富汗是真不错,没想到有这么多愿意为真主献身的人。”
“明白了,陛下。”首相巴赫男爵皱了皱眉,然后又说了一句,“陛下。我还是担心,您输送的这个会最后导致我们境内的伊斯兰教信徒也这么做。要知道,在中东那边,还是有大概一百万左右阿拉伯人,整个帝国境内,信奉伊斯兰教的大概是140万人左右。”
“强制世俗化了吧,我记得。”
“是的。”
弗朗茨喝完手里面的咖啡,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希望他们不要做出错事,要不然我不介意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