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夏天,格莱斯顿的第二届内阁任期结束,非常倒霉的是,阿富汗战争中英军表现非常一般,或者说很糟糕,反英的阿尤布汗一直待在坎大哈。
而随着英军在阿富汗攻击坎大哈的再次失败,以及几个战地记者曝光的英军腐败、指挥僵化问题,再加上为了筹集军费,格莱斯顿和财政大臣不得不提高税率,这一系列问题都导致了自由党在这次大选中没有获得组阁需要的多数。
自由党目前是310席位,保守党276席位,而爱尔兰国民党(主张爱尔兰自治)竟然获得了99个席位。
所以,现在,自由党和保守党谁能拉拢爱尔兰国民党到自己的阵营,谁就能获得大英帝国的执政权。
1886年7月31日,都柏林。
格莱斯顿的儿子赫伯特趁着夜色到的。马车在巷口停下,他步行走完最后一段路,穿过一扇没有上锁的侧门,被一个沉默的仆人引上了二楼。
爱尔兰国民党的领袖帕内尔的书房里,他本人站在书架旁边,看见赫伯特进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他亲手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
“感谢您。”赫伯特接过来。
他扫了一眼房间。帕内尔笑吟吟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姿态松弛。而坐在角落扶手椅里的另一位爱尔兰国民党的领袖约翰·迪伦则是另一副面孔,双臂交叉在胸前,下颌微微扬起,目光冷淡地打量着这位首相的儿子,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
赫伯特没有在意。他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很浓,加了糖,是爱尔兰人的泡法。
“我明白你父亲要什么。”帕内尔等他把杯子放下,指了指会客桌上的一份文件,“而我们要的是这个。”
约翰·迪伦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拿。
赫伯特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皱得更深了。
第三页。第四页。
他把文件放下来,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帕内尔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自己的咖啡杯,笑意不减。
“帕内尔先生,”赫伯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爱尔兰议会拥有独立的税收立法权,都柏林设立独立的关税体系,皇家爱尔兰警队的指挥权移交给爱尔兰行政当局。这里的每一条都比我父亲之前跟您商议的要过分的多。我们是真心来合作的,但您这份法案交到下议院,恐怕没有议员会投赞成票”
迪伦从角落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真心合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格莱斯顿先生的真心合作,就是派他二十几岁的儿子趁着天黑摸过来,连正式的书面提案都没带一份?”
赫伯特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连这都嫌不够呢,”迪伦继续说,身体往前倾了倾,“如果是我来写,土地问题那一节至少还要再加三条。你们英国人在爱尔兰的土地上坐收地租三百年了,现在谈合作?”
“约翰。”帕内尔轻轻叫了一声,语气温和,像是在提醒一条过于热切的猎犬。迪伦闭上了嘴,但脸上的冷意没有褪去。
帕内尔把目光转回赫伯特,依然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赫伯特,我换个问法。你自己认为,这份文件里最不能接受的两点是什么?”
赫伯特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说:“独立关税体系。这等于是在经济上把爱尔兰从联合王国切出去了,任何一个英格兰选区的议员都不可能同意。第二是警队指挥权。这牵涉到安全问题,上议院会疯的。”
帕内尔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很好。”他把咖啡杯放到壁炉台上,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同样的文件,递给赫伯特,“这是副本。你带回去给你的父亲。”
赫伯特接了过来。
“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帕内尔说,语速不快,“还是我们当面商议更好一些。你的父亲,还有自由党的那些大佬们。哈廷顿侯爵,格兰维尔伯爵。你觉得呢?”
迪伦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格莱斯顿先生是不是觉得亲自来一趟都柏林太掉价了?首相的架子还没放下来,席位倒是先丢了一半。”
赫伯特攥了攥手里的文件。他想反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这99个席位的份量太重了,为了父亲的事业他必须咽下这份屈辱。
“我会转达的,”他说,“我相信我父亲会同意当面会谈。”
帕内尔笑了笑,伸出手来。赫伯特握了握,然后向迪伦点了点头。迪伦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那个沉默的仆人又出现了,引着赫伯特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帕内尔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走到书架旁边的柜子前,打开门,拿出一瓶雪莉酒和两只杯子。
“来一杯?”他回头看迪伦。
迪伦点了点头,从扶手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
“让我们庆祝吧。”帕内尔举起杯子,“格莱斯顿无论如何会妥协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迪伦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一条窗帘的缝隙,看着下面漆黑的街道。赫伯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自治。”迪伦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喜悦,“自治远远不是我们要追求的目标,查尔斯。你知道的。”
“一步一步来。”帕内尔在沙发上坐下,端着酒杯,“先拿到能拿到的东西。”
迪伦放下窗帘,转过身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了声音。
“维也纳方面的要求是什么?”
帕内尔的笑意淡了一些。他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流下来。
“要我们,无论如何,让英国人在阿富汗打下去。”他说,“不管是自由党还是保守党。这是我们同意跟任何一方组阁的前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