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大殿，木质横梁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书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说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古老的器物，案几上熏香袅袅升起，那是檀香与雪松混合的宁静气息，窗外是皑皑雪山，室内却温暖如春。
当然如果忽略掉某个辣眼睛的画面，这意境就称得上超凡脱俗了。
“自由！自由的空气多么香甜！”死侍用婴儿的嗓音发出夸张的叹咏调。
“王，你闻到没有，这是自由的味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写本回忆录，就叫《我在卡玛泰姬当婴儿的那些年》，保证畅销全球，当然前提是你们得先给我件衣服，不然封面只能用马赛克，会严重影响销量的……”
王黑着一张圆脸，大肚腩在法袍下微微颤抖，他是个膀大腰圆的人，这种体格叫脂包肌，是常年习武修行沉淀出的扎实体格，古代冲锋陷阵的大力士都是这种体型。
“刚换上尿布不到三分钟，你就给扯了，”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有你说的味道不属于自由，而是你的尿骚味……你TM能不能别再乱爬，成何体统？”
死侍那张坑洼的成人脸上露出无辜表情：“你们这儿的尿布材质太差了，硌得慌，为什么不给我用更舒服的纸尿裤，我推荐‘好奇’铂金装，吸水性好不侧漏，扫码还能积分兑换礼品……”
“闭嘴！”王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死侍。
“救命啊，卡玛泰姬虐待婴儿啦，”死侍倒腾着小短腿试图逃跑，“我要打电话给儿童保护组织，我要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千年魔法圣地竟对无辜婴儿做出这种事！》，再配上我光屁股的照片，保证点击率破亿……”
话音未落，王的大手已经抓住死侍光溜溜的背，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整个小身板被结结实实按在地板上，脸贴着地动弹不得。
“嗷~轻点~我还是个孩子！”死侍哀嚎着，声音从地板缝里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这一幕多少有些滑稽，一个魁梧的壮汉单手压着一个光屁股婴儿，婴儿的身体奋力扭动，用成年男子的声音不断咒骂和威胁。
但大殿里的另外两人对此视若无睹。
莫度和古一的注意力集中在悬浮于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那是通过观测魔法捕捉到的地球外的画面——深邃的宇宙背景中，恍若神明般的巨人轮廓伫立在虚空之中，画面清晰度极高，甚至能看清巨人身体表面那些流动的星云尘埃和凝结的阴影。
“至尊法师，这是哪个维度魔神？”莫度低声问道，“我在典籍中没有查到对应的信息。”
古一双手负在身后，紧紧盯着投影中的巨人，几分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行星吞噬者。”
“行星吞噬者？”“那是什么？”
莫度和王的声音同时响起。
然后俩人一块安静下来，大殿中短暂萦绕着低沉的气氛。
“创始级宇宙实体，”古一绷着脸解释道，“诞生于上个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残余意识，与宇宙本身一同苏醒，常态以吞噬有智慧生命的星球来获取能量，维持其自身的存在。”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好消息是来到本宇宙的只是一个质量投影，并不是本体，但坏消息是行星吞噬者一旦锁定目标便极少放弃。”
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窗外雪落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在地上蛄蛹着的死侍。
莫度的脸黑得像被墨汁泼过，然后又狠狠蹭了一脸锅底灰，抬手指着死侍，几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TM到底干了什么，能把这种存在气得跨宇宙追债？”
死侍眨巴眨巴眼睛：“好吧，我说实话。”
“事情是这样的，有段时间我手头特别紧，你知道的，雇佣兵的养老金计划不靠谱，我又不想去抢银行，那太没创意了，”他倒是没什么隐瞒，“然后我在宇宙暗网的招聘板块上看到一则广告，内容是招募行星向导，包吃包住，有机会接触多元宇宙顶级旅游资源，表现优异者可获赠小型卫星作为年终奖，看起来待遇挺不错……”
莫度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王按着死侍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考虑到当前局势，大概率是前者。
“于是我就想，嘿，这工作听起来不错，公费旅游还能拿卫星，于是就投了简历，还附上了我的代表作剪辑，”死侍越说越来劲，“没想到吞叔——哦，就是行星吞噬者，我们圈内都这么叫——居然回复了，据说好像是因为他手下的使者们集体叛逃了，所以勉强接纳了我这个人类临时工……”
莫度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这是卡玛泰姬的特殊静心法门，通常用于应对冥想时的杂念，现在用来对抗听沙雕故事时飙升的血压再合适不过。
“一开始还挺好的，工作内容就是带路找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吞叔负责吃，我负责指路，但问题很快就来了，首先没有医疗保险，你们知道在宇宙里得个外星流感多麻烦吗？我得自己找偏方，用太阳耀斑烤后背，用黑洞辐射照脚底板！其次加班费从不兑现，说好的‘吞噬一颗类地行星补助五百宇宙币’，结果每次都说‘下次一起结’，第三伙食太差——吞叔自己吃星球，我就只能啃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能量渣渣，还是过期的那种，有一次我吃了拉肚子，在太空里喷了三天，推进速度堪比火箭……”
死侍越说越激动，婴儿身体都开始红温。
莫度已经听不下去了：“所以你就背叛了他？”
“当然不止这些！”死侍声音提高一个八度，“我后来偷偷加入了‘前吞叔使者互助会’，银影侠他们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吞叔每次吃完星球，会把最精华的能量核心藏起来，而我们这些打工的连年终奖都没有，他居然藏私房钱，满满一仓库都是！”
“……所以我可能，也许，大概……不小心把他藏能量核心的坐标图复制了一份，然后手滑发到了宇宙暗网的拍卖区，标题是‘跳楼大甩卖，吞叔私房钱藏宝图，内含三千颗高能量星球核心坐标，先到先得，支持星际信用卡支付’，起拍价一宇宙币，运费自理……”
“后来听说好几个星际海盗团、掠夺者舰队、甚至某个自称‘收藏家’的古怪老头都去挖宝了……吞叔回去发现能量核心少了至少一半，据小道消息说，祂气得当场吞了三颗路过的小行星泄愤，消化不良了整整一个月……”
他说到后面好像是越发心虚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一摊手，认命般地看着几个人。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莫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开时语气平稳得可怕：“我早就说过，该一开始就杀掉他的。”
“我赞成莫度大师，”王按着死侍的手加重力道，“顺便使用永恒囚笼把灵魂关上十万年。”
“现在说这些没用，”古一终于开口，“卡玛泰姬的结界能阻挡大多数维度入侵，但行星吞噬者……不一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维度魔神，而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结界对其效果有限。”
莫度眉头紧锁：“我们还有盟友阿斯加德，奥丁神王不会坐视不理——”
“那个，”死侍努力举起一根小手指，弱弱地插嘴，“虽然我是个沙雕，但好歹经历过许多平行宇宙，根据我的经验，MCU宇……呃，我是说像你们这种发展水平低，超级英雄强度弱的宇宙，奥丁应该已经到了生命末期，神力衰退自顾不暇，阿斯加德自己麻烦一堆，诸神黄昏的预言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哪有空管地球？”
他扭了扭脖子，让自己能正眼看见莫度：“而且你们把我交出去也没用，行星吞噬者难得遇到一个比较弱的地球，绝对不会放弃的，交出我顶多让祂进餐时心情好点……”
古一终于从全息投影前转过身，目光从死侍，莫度和王身上接连扫过，最后望向窗外永恒的雪山，白色法袍下摆无风微动。
“你们先出去吧。”
莫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古一平静无波的眼神，最终只是深深躬身，带着王离开了大殿。
死侍在被拖出门前还大声嚷嚷：“晚饭我要吃烧鸡，还有我要追剧——”
声音被关上的门隔绝，古一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她抬起手，胸前悬挂的阿戈摩托之眼缓缓打开，柔和而神秘的绿光照亮她平静的脸庞。
古一开始观看未来。
无数时间线分支在她眼前展开，彼此延伸交织，像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有的分支里地球化为宇宙尘埃，有的分支里复仇者联盟取得了胜利，但代价惨重到触目惊心……但更多的分支模糊不清，时间线就像被大力搅动的潭水，浑浊不清且充满了变数。
几分钟后，阿戈摩托之眼重新闭合，绿色光芒褪去，殿内恢复原有的淡淡昏暗，古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思索良久，古一转身，穿过悬挂着历代至尊法师画像的长长走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偏殿前。
这扇门与众不同，由厚重的不知名金属铸造，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符文沟槽里流淌着微光，仿佛凝固的血，又像是沉睡的熔岩。
古一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蠕动、重组，发出低沉如叹息的嗡鸣。
咔哒，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家具，没有任何的装饰，墙壁上镶嵌着十几扇造型各异的门，它们由不同的材料制成——有的是朽木，有的是黑铁，有的是晶莹的水晶，还有的仿佛由纯粹的光构成。
每扇门的上方，都用古老的魔法文字书写着标识，表明门背后连接着的维度。
古一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那扇门由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物质构成，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轮廓，又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