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御书房外,转过廊角的魏忠贤,嘴角仍在控制不住地抽搐:“……臭不要脸,等你去了地府,看阎王爷让不让你压轴!”
…………
太和殿是紫禁城中最宏伟,也最能够象征皇权威严的建筑,因此被选为“紫禁之巅”的决战场地再合适不过。
庑殿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满月清辉下流淌着沉静而威严的光泽,屋脊上雕刻着的栩栩如生的五脊六兽,此刻都成了这场旷世对决沉默的见证者和背景板。
西门吹雪站在正脊中央偏左的位置,白衣在月光下耀眼得仿佛不染尘埃的雪,又像是凝练到极致的霜。
他微微闭着眼睛,面容冷峻,呼吸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整个人似是与殿顶和夜空融为一体。
下方的广场早已人头攒动,而能被允许进入最内圈的,要么是手持真帖的武林名宿,要么是朝廷特许的达官显贵,要么就是有职责在身的安保人员。
无数目光聚焦在屋顶的身影上,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汇聚成一片嘈杂的BGM。
“那就是西门吹雪?果然跟传说中一样!”
“啧啧,这气势,这派头……光是站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听说他杀人之前一个月不洗澡……你们说他身上是不是已经馊了……”
“我呸,就是臭成狗屎也不影响老娘觉得他帅,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段……”
“哇花痴吧,这是比武,看脸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颜值是实力的一部分!”
……
饶是西门吹雪心志坚毅如铁,一些过于“清奇”的评价钻进耳朵,还是让他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警戒区内一处视野开阔但又不会太靠近中心的位置,某个手持折扇、面容温润俊雅的年轻公子,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在他旁边,一边嗑着瓜子(被无情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后讪讪收起)一边观察四周的林克闻声转过头:“花大侠,怎么了?”
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名叫花满楼,虽然自幼双目失明,但感知世界的方式远比常人敏锐和广阔,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色彩,“听”到风中传来的最细微的讯息。
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下,花满楼温声道:“西门的心刚才乱了一瞬。”
林克立刻表示出惊讶:“这都能感觉到,你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用心感知这个世界,远比眼睛更加清楚,”花满楼微微一笑,用折扇虚点自己的心口,“西门的气息刚才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滞涩,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林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宗师也是人,被奇葩言论破防一下好像也挺合理。
“花大侠觉得西门庄主今晚胜算如何?”
花满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宗师之间的对决,胜负很难预测,功力、心境、天时地利、甚至一瞬间的灵光闪现,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并非谁的功力更高便稳操胜券。”
“不过我感觉西门身上似乎还有另一种气质正在攀升,那并非杀意也非战意,更像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舍弃?相信在场有许多高手都已经发现了。”
花满楼的话让林克下意识地扫视全场。
月光下,看似随意或站或坐的人群中,确实有一些身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气息或沉凝如山,或飘忽如烟。
“和尚,尼姑,乞丐,落魄中年人……”林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尼玛果然都是不好惹的狠角色,这阵容开个武林大会绰绰有余了。”
吐槽归吐槽,但他也没心思继续细究,反正一个也不认识,只要老老实实看戏不搞事,他们爱是谁是谁。
“陆小凤呢?”林克收回目光,问花满楼,“不是说要盯紧叶孤城么?这都什么时候了,叶孤城还没到,他也不见人影,不会真出什么状况了吧?”
花满楼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陆兄自有他的办法和分寸,至于叶城主……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并不像你们猜想的那样。”
林克心里吐槽了一句:我也不想瞎猜,但谁让人古大侠的原著就这么写的呢,该防的还是得防。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
夜空中,那轮圆满无缺的明月陡然光华大盛。
一股清冷寂寥、却又浩渺磅礴,仿佛能容纳九天云气、万里风雪的剑意,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所有人心头同时一凛,齐齐抬头,只见一道飘逸如仙的身影,仿佛乘着月光,踏着虚空,自皎洁的玉盘之中翩然而降。
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叶孤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