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俩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布置得七七八八,接着他们又开始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一处一处地查漏补缺。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宫道时,两人迎面撞见了魏忠贤。
这位西厂督公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跟平日里那副阴柔深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哟,魏公公。”林克停下脚步,“这是遇上什么天大的喜事了?瞧您这气色,红润得跟刚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
魏忠贤心情极好,没计较林克话里的调侃,笑眯眯地回道:“林大人说笑了,咱家这是兴奋,当世两大绝顶剑客于紫禁之巅一决高下,此乃百年难遇的武林盛事!咱家能躬逢其会,与有荣焉,与有荣焉啊!”
“哦?”林克眉毛一挑,故作惊诧,“魏公公不是不通武学么?我还以为您的关注点应该在‘维护宫廷秩序、震慑宵小’这类事上呢。”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随即又迅速绽开,只是那笑意多少有点不自然:“林大人真会开玩笑,维护秩序是职责所在,咱家自当尽心……呵呵,咱家是个俗人,观看宗师交手就图个眼福,凑个热闹。”
“二位忙着,咱家还要去那边看看布防,失陪了。”说完,魏忠贤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等对方走远,零零发一脸蛋疼地看向林克:“这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心里有鬼啊。”
“当反派都这么业余,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让他负责部分晚上的安保。”林克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就不怕他监守自盗,或者放点不该放的人进来?”
零零发叹了口气,无奈道:“没辙啊,八王爷现在还在大狱里配合调查,魏忠贤是西厂督公,不用他难道让御林军和侍卫们把活儿全包了?咱们只能多留个心眼,把他负责的区域也纳入重点监控范围。”
零零发又叮嘱了几句,便朝着皇帝暂时歇息的偏殿走去。
林克则一个人溜溜达达,在偌大的皇宫内苑里转悠起来,途中遇到的巡逻侍卫一队接一队,铠甲和兵刃反射着冷硬的光。
“哟,林大人这么有闲情逸致呢?”
一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懒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陆小凤。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闲了,合着我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还得专门跑到你面前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陆小凤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张嘴越来越损了。”
“压力大说话冲在所难免,”林克耸耸肩,“倒是你跑宫里来干嘛?提前帮人抢最佳观战位置?”
“我是那种人吗?”陆小凤义正辞严,随即又垮下肩膀,“好吧,我确实是进来看看情况的,另外……玉玺那事,真不是我没出力,谁知道叶孤城那么简单就搞定了。”
他有点尴尬地咳嗽两声,关于玉玺他确实努力去查了,但还没等他查出个子丑寅卯,叶孤城就在汇贤雅叙把无相皇砍了,玉玺也顺手拿回来了。
这事儿搞得陆小凤每次见林克都有点不好意思。
林克看了他几秒,忽然道:“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帮我个忙,今晚最好盯紧叶孤城。”
陆小凤心里咯噔一下,四条眉毛都抖了抖:“你觉得老叶有问题?”
“只是个猜测,今晚太特殊了,叶孤城身份又那么敏感……提前做点准备总没错。”
陆小凤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林克的直觉往往准得吓人,既然这么说便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我朋友很多,”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但能跟叶孤城过上几招的……说实话没几个,满打满算也就楚留香、花满楼、西门吹雪……哦,西门吹雪今晚是主角不算,木道人或许可以,老实和尚……他肯不肯动手还两说,剩下的像司空摘星,溜门撬锁他在行,打架就不够看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眉头皱得越紧。
林克倒是对另一个问题更感兴趣:“话说回来,你到底给多少朋友发了观战帖?我看宫门外那人山人海的架势,可不像只有几十号人啊。”
陆小凤笑得有些无奈:“我亲自发了不到二十份,都是真正够分量的人,至于剩下的帖子让龟孙老爷子帮忙散出去了,谁有本事抢到谁就来,江湖上想看热闹的高手多了去了,我总不能一个个去请吧?”
“不过这几天想凭本事硬闯的人可不少,基本上都被御林军和西厂给射成筛子了,至于那些真能闯过几道防线的怎么说也得是宗师境界,有没有帖子其实也无所谓了,只要不搞事看个热闹,朝廷这边一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真要得罪死了宗师挺麻烦的。”
这倒是实话。
宗师级高手每一个都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真逼急了造成的破坏力可不是普通军队能轻易抵挡的,朝廷对这些人一向是怀柔与威慑并用。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一些关于今晚可能出现的各路高手的零碎信息,便各自分开,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
夜色在无数人的期盼、紧张、算计或纯粹看热闹的心态中,慢慢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深蓝的夜幕吞噬,圆月的光芒愈发皎洁夺目时,紫禁城外的广场及附近街道,早已被人潮淹没。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喧嚣声直冲云霄,比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夸张十倍。
卖零食的、卖茶水板凳的、甚至还有卖简易望远镜(两块水晶片加个纸筒)的小贩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生意好得不得了。
而与城下的“民间盛会”相比,宫墙之上则是另一番森严景象。
御林军手持长枪劲弩,如同雕塑般立在垛口之后,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六扇门黑甲捕快和西厂番子则混杂其中,或明或暗,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
林克此刻站在一处城门楼子上,身边则是坐在轮椅上的无情,铁手如同一尊铁塔般护在一旁。
“诸葛先生呢?”
“先生在宫内核心区域护卫。”
林克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扫过下方正在有序检票入场的观战人群,那队伍排得老长,缓慢向前蠕动着。
但不守规矩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存在,比如这会下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凭什么不让我进?!”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
“对不住,这位壮士。”负责检票的礼部小吏指着对方手里那张制作精良的帖子,“您这帖子是伪造的,按规矩不能放行,帖子我们也要没收。”
“放你娘的屁!老子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妙手书生’那里买的,你敢说是假的?!”
汉子显然急了,一把揪住小吏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放手!”周围维持秩序的御林军立刻围了上来,刀枪并举,“皇宫禁地,岂容你撒野!”
那汉子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非但不松手,反而握拳就要砸向那小吏的面门,同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附近排队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有人起哄,有人试图往前挤,场面眼看要失控。
“给脸不要脸。”林克冷哼一声,对无情和铁手道,“我下去管管,你们在这儿盯着点。”
他身影一晃,便从数丈高的城门楼上翩然跃下,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
铁手忍不住低声问无情:“他就这么下去?”
“不用担心他。”无情的目光追随着林克的背影,“林克是宗师境界。”
“宗师?!”
铁手眼睛瞬间瞪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才多大?十五还是十六?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一直伪装得很好,但我和他单独相处时,隐约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深不可测的真气。”无情语气笃定地解释道,“绝对不会错的。”
铁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显然还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信息——一个十五六岁的宗师,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简直是怪物!
保龙一族果然都是些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变态……
过了好一会儿,铁手脸上的震惊缓缓退去,看向无情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语气也带着迟疑和八卦。
“那个……崖余啊。”
“嗯?”
“你俩啥时候成亲?”
“……”
无情缓缓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对方,铁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讪讪地摸着鼻子:“我、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看你们都单独相处过了,他还这么厉害,你也……呃,当我没说!”
在无情那越来越冷的注视下,铁手明智地闭上了嘴,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我在认真执勤”的样子,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下面瞟。
而下方的骚乱似乎愈演愈烈,有人按捺不住趁着混乱竟施展轻功,直接朝着宫墙之上蹿去!
十几道身影如同夜枭般腾空而起,避开下方拥挤的人群,自持武艺高强便试图强闯进紫禁城!
宫墙上的御林军反应极快,弓弦震响,箭雨泼洒而下!
大部分强闯者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落,但仍有几人身法极为高明,或是挥动兵器格挡,或是凭借诡异身法扭曲闪避,居然硬生生扛过了第一轮箭雨,眼看就要攀上宫墙垛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以林克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席卷开来。
紧接着,是剑气的嘶鸣。
不是一道,也不是十道百道!
是铺天盖地、无处不在、细密如牛毛细雨,却又凌厉得足以撕裂金铁的无数道剑气!
它们仿佛凭空而生,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起手式,就这么蛮横地充斥了宫门前方圆十丈的每一寸空间。
那几名刚刚跃上宫墙、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神色的高手,首当其冲遭到了剑气的攻击,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手中的兵器被轻易绞碎成碎片,无数道细小的血线从他们身体各处飙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凄艳的弧线。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以比上升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砸在下方坚硬的地面上,便一动不动了。
而下方原本喧嚣鼓噪、试图冲击检票口的人群,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脸上的愤怒、激动、贪婪、侥幸等种种表情全部凝固,然后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因为那些剑气并未真正触及他们,但剑气就悬停在那里,距离他们可能只有毫厘之差,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小刀,抵住了全身上下每一个要害!
宫门前死寂一片,冷汗浸透每个人的后背。
林克双手揣在袖子里,偏头看向那个最先闹事、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片的汉子,语气平淡地问道:
“现在,能滚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