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走到神侯府那条街时,日头已经偏西。
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神侯府被围了,打眼望去全是武装到牙齿的六扇门黑甲捕快,里三层外三层,把神侯府围得跟铁桶似的。
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摊贩早跑光了,只剩下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打旋儿。
捕神柳大人亲自带队,腰杆挺得笔直,脸色比锅底还黑,他身后站着岑冲,前面的两排捕快手执劲弩,弩箭已经上弦,箭尖寒光闪闪,正对着神侯府大门。
神侯府里面传来大狼气急败坏的喊声:“诸葛先生在医治姬捕头,你们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砸东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私通重犯,杀害六扇门同僚,掳走本衙门女捕头——每一条都是重罪,”捕神连眼皮都没抬,“诸葛正我,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派人进去请?”
“请个屁!”里边的声音更大了,“哪个王八蛋敢再踏进来一步,我就跟他拼了!”
林克心说六扇门这也来的太快了,他原本以为捕神要先去处理假币工坊的事情,没想到他选择带人来堵神侯府的门,这不正常啊。
“柳大人,摆这么大阵仗是要准备抄家?”
捕神看见林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毕竟林克之前把转轮王的功劳让渡了一部分给六扇门,这份人情捕神还是记着的,再加上保龙一族身份特殊,什么事都能掺和进去,而且零零发现在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不论从哪方面讲他都没法得罪对方。
“林大人,此事与保龙一族无关,还请暂且回避。”
“别啊,”林克凑到捕神身边,压低声音,“柳大人,这怎么回事?神侯府私通重犯……罪名可有点大啊。”
捕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克继续问:“杀害六扇门的人?掳走女捕头?您这消息打哪儿来的?”
“本官自有情报渠道。”捕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不想多说。
林克眼珠一转:“冷血跟你说的?”
捕神:“……”
虽然能猜出来冷血是卧底的人不少,但你当面说的这么直白,以后本官的面子往哪儿搁?
“柳大人,请借一步说话,”林克拉着捕神往旁边走了几步,离那些弩手远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跟我交个底,是真要抓诸葛先生,还是……”
捕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见,才叹了口气:“钱监徐大人,今天早上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林克挑眉:“自杀?”
“颈骨都勒断了,你说是不是‘自杀’?”捕神露出个阴恻恻的冷笑,“现在线索全断了,假币案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
“所以您就来找神侯府的麻烦?”
“不是找麻烦,”捕神摇头,“实际上……我早就盯上安世耿了。”
林克这下真的惊讶了:“你知道?”
“本官好歹是靠着自己从底层一路爬上这个位置的,”捕神脸上闪过一丝傲然,“安世耿那点把戏,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假币工坊那场战斗,我怀疑就是他故意安排的——为了让姬遥花摆脱嫌疑。”
林克眨眨眼:“姬遥花有问题你还敢用?”
“王爷塞过来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而且……”捕神苦笑着摊开手,“姬遥花现在跟冷血眉来眼去的,女人一旦动了情就好操控了。”
林克:“……”
他忽然有点佩服柳激烟了,看着表面一根筋,实际上心里门清,用着有问题的下属,还能反过来利用对方的弱点。
“那你跟诸葛先生通过气了?”林克问。
“没有。”捕神摇了摇头,否认道,“但我知道他能配合。”
“万一他不配合呢?”
“他必须配合!”捕神盯着神侯府的大门,“只有六扇门和神侯府闹翻,安世耿才有可能放松警惕,才会露出更多破绽,拿到了确切的证据,我才能动他,否则蔡相那关谁都过不去。”
林克想了想,又抛出一个问题:“你确定安世耿会按您预想的走?万一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捕神突然就愣住了,显然这个问题他没想过,林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捕神大人计划是有的,但也仅限于计划,真到了临场应变的时候,估计大概率还得抓瞎。
“你先让手下人撤了,那弩箭看着怪吓人的,我进去问问诸葛先生的想法,要是他也同意你再接着演,要是不同意的话回头再商量,行不?”
捕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清楚硬来的风险太大,万一诸葛正我真和他翻脸,六扇门未必讨得了好——那可是宗师级的高手,真打起来整条街都不够拆的。
就在捕神转身正要下令撤围的时候,神侯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冷血抱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姬遥花走了出来。
大狼、铃儿他们跟在后面,个个脸上都带着怒色,追命站在门口,拳头握得紧紧的,诸葛正我走在最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冷血把姬遥花抱到捕神面前,轻轻放下,然后退到一边,一句话没说。
捕神看了看姬遥花,忽然厉声道:“诸葛正我,你神侯府私通重犯,杀害本衙门捕快,现在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说?”
“柳大人,此事或有误会,”诸葛正我拱了拱手,“姬捕头身受重伤,冷血带她来求医,老夫只是尽医者本分,至于杀害捕快一事,更是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捕神冷笑着打断对方,“本官今日来,不是听你狡辩的,来人——”
林克忽然在旁边突然咳嗽起来。
捕神话头一滞,不着痕迹地瞥了林克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姬遥花,深吸一口气改口道:“把姬遥花抬回去好生医治,至于神侯府……哼,咱们的账不算完,本官要向皇上禀明事情经过,你们等着被查封吧!”
说完他一挥手,两个捕快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姬遥花抬上担架,捕神又狠狠瞪了诸葛正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收队!”
弩手收起了弩箭,黑甲捕快们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整条街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神侯府门前一群脸色各异的人。
大狼第一个忍不住:“诸葛先生您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诸葛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身看向冷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冷血沉默着进了府里,自始至终没看其他人一眼,他心里当然清楚大家都知道他卧底的身份,只是没人明着说出来罢了。
无情和冷血擦身而过,两人没有目光交集,前者坐着轮椅来到林克身边,冷冰冰地说道:“谢谢你。”
“客气个啥,我跟神侯府啥关系啊?”林克嬉皮笑脸的样子很贱,“你别光口头感谢,要不咱俩明天约个会?我听说有家点心铺子不错喂……诶你别走我没说完呢……”
无情在这货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要开始耍宝,于是压根不搭理他,只管驱使轮椅往神侯府里去,这时候追命身子一晃凑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好意思啊,之前送姬遥花回来那会儿,诸葛先生问起具体经过,我不小心把你陪女孩逛街的事情给说漏了。”
林克突然有点好奇,如果一个人的腿断了,是不是就不能再叫“追命”这么牛逼轰轰的外号了。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于是在定了定神之后,他无视了眼前这个欠揍的家伙,而是转过身看着神侯府的主人。
“诸葛先生,能单独聊聊吗?”
诸葛略作犹豫,而后点点头:“请。”
两人进了府,来到后院的书房,诸葛正我关上房门,示意林克坐下,随后他才也在书桌后面坐下。
“林兄弟想问什么?”
林克也不绕弯子:“您跟捕神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串通谈不上,”诸葛正我笑了,“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