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立刻明白了,好家伙,你俩搁这儿玩无间道呢?
一个派卧底,一个收卧底,表面上斗得你死我活,暗地里却互通有无……这操作够骚啊。
“我相信今天这一出是故意做给安世耿看的,”诸葛正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六扇门和神侯府闹翻,安世耿才会放开手脚用姬遥花,捕神需要证据,我需要时间,我们各取所需。”
林克想了想又问:“您就不怕玩脱了?万一安世耿不上当呢?”
“他会上当的。”诸葛正我眼神深邃,“因为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克心里暗暗吐槽你比安世耿可自信多了,但表面上没露出任何痕迹,主要是来之前自己还在吐槽六扇门和神侯府,现在被事实打脸的他不好意思反驳对方的话。
六扇门的确被渗透成了筛子,但捕神和诸葛正我绝对不是蠢猪。
接下来林克把西域回天术的事情告诉了对方,诸葛正我捋着麻花辫胡子沉默片刻之后,把追命喊了进来,吩咐他带人暗中去安家的码头寻找夺命兰。
诸葛正我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安世耿真的在制造神兵大军,那么对于夺命兰的消耗势必很大,京城这地界到处都是各大势力的耳目,根本没地方能给他种花,所以依靠漕运把夺命兰运进来是唯一的途径。
透过窗棂,能看到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把整个京城染成一片绚烂的玫红色,像是剑气,也像是霞光。
冷血在姬遥花被抬走后,就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其他人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神侯府,铃儿小心翼翼地拾掇着地上的杂物,小脸绷得紧紧的,叮当则在整理药箱,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无情也在帮忙分拣一些细小的物件,她的动作平稳精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无情姐,这个放哪儿?”叮当拿着一卷纱布问道。
无情刚想伸手去接,叮当却连忙拦住:“姐你腿脚不方便,坐着指挥就行,这些粗活我们来。”
无情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冷血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砰!”
大狼突然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脸上满是愤懑:“我就不明白了,咱们神侯府对他冷血怎么样?可他遇到什么事都跟六扇门说,他眼里到底有没有神侯府?!”
“大狼别说了!”叮当赶紧制止,紧张地看了看冷血的房门,又看看无情,“冷血大哥他……他可能只是着急破案。”
“你别替他说好话,”大狼梗着脖子,眼圈有点红,“我就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人!”
叮当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她犹豫了一下转向无情,声音里带着困惑:“无情姐,你能看透人心,冷血大哥他跟咱们真是一条心吗?他到底是六扇门的人,还是神侯府的人?我……我看不懂了。”
现场瞬间变得安静了。
无情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清冷。
“冷血当然是神侯府的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先生相信他,我们便该相信他,你们以后不要在背后说这种话了。”
她的话音刚落,“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诸葛正我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仿佛刚才在里面只是品了一壶茶,林克跟在他身后,看见轮椅上的无情,脸上绽开一个自认为阳光灿烂的笑容。
“哟,无情姑娘,我准备走了,你要不要送送……”
无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说话的是一团无色无味的空气,她转头对着铃儿淡淡道:“书架有些歪了,你跟我去扶正一下。”
说完,径直操控轮椅往那边去了,只留给林克一个清冷绝尘、写着“生人勿近”的背影。
林克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下来,最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呵……呵呵,那什么,没事我先走了啊,还得回去跟我师父讲讲呢……”
等林克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院子里凝固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常大勇鬼鬼祟祟地凑到叮当身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八卦起来:“我刚才没看错吧,无情姐竟然吃醋了诶,肯定是因为林大哥和别的姑……”
他话刚说半截,就感觉脖颈侧面微微一麻,随即整个身体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滑稽模样。
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正颤巍巍地钉在他的穴道上。
下一秒,以常大勇为圆心半径五尺内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朝远离他的方向平移了一大步,动作之迅速,态度之坚决,仿佛常大勇突然变成了一个瘟神。
诸葛正我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也没管被定住的常大勇,对无情温声道:“崖余,你来书房一下。”
无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不是她射出去的暗器,经过常大勇身边时连余光都没给一个,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关上。
诸葛正我没有坐回书桌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大狼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常大勇的人形雕塑继续收拾。
“今天你能看清冷血的内心了吗?”
无情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当冷血抱着胸口染满鲜血,气息奄奄的姬遥花冲进神侯府时,冷漠外壳下迸裂出来的几乎全是焦急与恐慌。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冷血内心的情绪波动,激烈而纯粹,仅仅是为了怀里的那个女人,那种害怕失去的、近乎本能的情感洪流,汹涌得让她当时都有些头皮发麻。
无情迎上诸葛正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能,他很焦急。”她用了最客观的词,但诸葛正我显然听懂了。
“那么,”诸葛正我继续问,声音平缓,“姬遥花对冷血是真心的吗?”
无情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嘴唇抿得更紧。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背书:“姬遥花以为自己快死了,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跟冷血在一起。”
“看来,姬遥花大概率已经可以为冷血背叛安世耿了。”诸葛正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无情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无奈地低声说:“既然先生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等结果吧。”
诸葛正我看着她那张清丽绝伦却总是罩着寒霜的脸,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掠过的一丝烦躁,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着属于长辈的促狭和关心。
“崖余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把心思放在查案上……”
无情一惊:“啊?”
“其实林克小兄弟对你挺上心的,人虽然跳脱了些,油嘴滑舌了点,但本性不坏,功夫也好,背景也干净,关键是他师父零零发如今简在帝心,前途无量……你要不要考虑下相处看看?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没坏处。”
无情:“……”
诸葛正我笑呵呵地摆手:“我就随口一提,随口一提,行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无情胸口微微起伏,狠狠瞪了自家这位为老不尊的师父一眼,然后操控轮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差点和经过门外的叮当撞个满怀。
诸葛正我望着关门弟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失笑。
“年轻真好啊……”
…………
安府的后院假山层叠,曲径通幽,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
安世耿穿了一身舒适的绸缎常服,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深处一片最为嶙峋的假山前,左右看了看。
四周很安静,不见虫鸣鸟叫,甚至寂静到有些诡异。
安世耿伸出手,在假山某块看似平常的大青石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按压和旋转,动作精准而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咔……咔咔……”
机括运转的沉闷声响从假山内部传来,紧接着那块青石连同后面的部分山体,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约莫有一人多高,里面黑黝黝的看不清状况。
安世耿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洞口。
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滑开的假山石又严丝合缝地闭合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假山依旧矗立,只有空气中那缕极淡的、属于地下通道的阴湿气息,在风中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