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鱼香肉丝里没有鱼,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西门点心铺里更没有西门庆。
但有没有西门吹雪就不好说了。
所以当林克撞见陆小凤从铺子里面出来,表现的一点都不意外。
“陆大侠这是……”
“我比较担心西门的状态,”陆小凤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点心铺,“听说他最近沉迷于做小点心,又是研究馅料配比又是改良烤制火候的,所以过来看看他。”
林克挑了挑眉:“状态?”
“下个月就要和叶孤城决战了,”陆小凤压低声音,“这种时候一个剑客难道不该闭关悟剑吗?整天围着烤炉转算怎么回事?”
林克想了想后问:“那叶城主现在在干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表情有点复杂。
“听说他经常去汇贤雅叙喝花酒。”
“你看,”林克摊开两手,“高手们有自己放松和调整状态的习惯,说不定人家通过揉面来领悟‘以柔克刚’的剑理,而叶城主是在青楼里体悟‘红尘炼心’的境界呢?”
陆小凤盯着林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他拍拍林克的肩膀,随后又眨了眨眼,“对了,汇贤雅叙新来了批西域葡萄酒,味道不错,有空一起去尝尝?”
话音未落,吕青橙已经瞪了过来,眼神谈不上有多凶恶,但配合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握紧的小拳头,硬是让见惯大风大浪的陆小凤都心里一毛。
“咳,”陆小凤讪笑两声,“当我没说,告辞告辞。”
说完一溜烟走了,背影透着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仓促。
林克嘿嘿笑着,这才拉着吕青橙走进点心铺,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点心,都用油纸包裹好,上面还系着红绳,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混合着面粉烘烤后的焦香和某种淡淡的花香。
吕青橙小声嘀咕:“刚才那人谁呀,口气这么大,又是西门吹雪又是叶孤城的,真当西门点心铺里有西门吹雪啊?那可是剑神诶,剑神会跑来开点心铺?笑死人了……”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姑娘,你找我么?”
紧接着柜台后面的布帘从里面掀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粗布服,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些面粉,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黑得像深潭,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男人看见林克,微微点头:“小林子。”
“西门庄主,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西门吹雪看了眼架上的点心,“新式的荷花酥和杏仁豆腐卖得很好,枣泥山药糕也有人订,就是提拉米苏做起来比较麻烦。”
吕青橙听着两人的对话,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林克,再看看西门吹雪身上沾着面粉的衣服,脑子里的认知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
“这位是?”西门吹雪看向吕青橙。
“我朋友,吕青橙,”林克语气平常地介绍道,“龙门镖局的趟子手。”
西门吹雪对吕青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问林克:“还是老样子?”
“嗯,这次再加两碗冰镇酸梅汤。”
西门吹雪记下后,转身回了柜台,在布帘落下前,吕青橙瞥见里面是个干净得离谱的操作间,灶台擦得锃亮,各种工具摆放得像列队的士兵。
直到布帘彻底落下,吕青橙才结结巴巴地转向林克:“他……他真是西门吹雪?”
“如假包换。”林克在店里唯一的小方桌旁坐下,“全京城都知道,西门吹雪卖的老婆饼最好吃。”
“可、可他不卖老婆饼了啊!”吕青橙指着架子上那些精致的点心,“而且……剑神为什么会开点心铺啊?!”
林克给自己倒了杯桌上放着的的大麦茶,慢条斯理说道:“谁规定剑神不能开点心铺了?武功高就不用吃饭了?”
“不是……”吕青橙在他对面坐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我的意思是,他可是西门吹雪诶!万梅山庄庄主,剑法通神,杀人不用第二剑的西门吹雪!他应该……应该……”她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来。
“应该整天冷着个脸,抱着剑站在雪山之巅,等着挑战者上门?”林克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了,“那是话本里的高手,不是现实,而且万梅山庄那么大个庄子要维护,几十号人要吃饭,光靠收租和江湖名声可填不饱肚子。”
吕青橙立马愣住了:“他……缺钱?”
“你不缺钱么?”林克瞥她一眼,“武功这么高不也一样在镖局里做趟子手,每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的?”
吕青橙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后才小声嘟嘟囔囔“那也不一样啊……”
“西门庄主以前只卖老婆饼的,”林克喝了口茶,“后来我给他讲了几种新式点心的做法,他研究出来了,发现卖这些比老婆饼挣得更多,所以就转型了,市场规律,很正常。”
吕青橙的表情更梦幻了。
她想象了一下西门吹雪挽着袖子在厨房里研究“荷花酥的酥皮要几层才最脆”,“杏仁豆腐的甜度怎么把握”的样子,觉得世界观需要紧急重启。
“那刚才门口的人……也是个高手?”
“你回忆回忆,那人的胡子是不是长得跟眉毛差不多?”
吕青橙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跟眉毛的弧度和长度都差不多,乍一看像是脸上长了四道眉毛。
“我居然见到活的陆小凤了,”吕青橙喃喃自语道,“他还邀请你去喝花酒……”
“嗯,然后被你瞪跑了。”林克在旁边补刀。
吕青橙脸一红,梗着脖子:“那种地方能去吗?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话林克没接,心里想着陆小凤提到的“叶孤城经常去汇贤雅叙喝花酒”,他之前听叶绽青提过最近汇贤雅叙来了位神秘的豪客,包了最贵的雅间,只点最贵的酒,却从不叫姑娘作陪,一个人能从傍晚喝到深夜。
叶绽青还在情报里酸溜溜地写道:“肯定是哪家的老爷们儿家里管得严,只能跑出来过干瘾的。”
现在看来,那位“豪客”八成就是叶孤城。
剑道宗师,白云城主,跑到青楼里一个人喝花酒——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正琢磨着的时候,布帘又被掀开了,西门吹雪端着个托盘走出来,盘子上摆着两个精致的瓷碟和一个白瓷碗,碟子里是荷花酥和杏仁豆腐,造型精美得像艺术品,碗里是枣泥山药糕,切成小巧的方块,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两盏酸梅汤,汤面上浮着碎冰,看着就觉得透心凉。
西门吹雪把东西放在桌上,又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两个小瓷勺,递给两人。
“请慢用。”
吕青橙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荷花酥,点心做得极精巧,外层的酥皮细如发丝,层层叠叠,形似绽放的荷花,中心的红豆沙馅颜色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