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发从皇宫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皮皮虾，软塌塌地挂在门框上，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着满足的笑意。
林克正在后院里比划刚琢磨出来的剑招，见状收了架势，凑过去戳了戳师父的肩膀：“师父，还魂了，皇上赏你金元宝了？”
“比金元宝刺激……”零零发长长吐出一口气，“小林子，你是不知道，为师今天在宫里看了一场大戏。”
林克在他旁边蹲下，摆出听故事的姿态：“演的什么，说出来让徒弟也开心开心。”
“铁胆神侯和曹正淳，在皇上跟前差点打起来。”零零发眼神聚焦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林克挑了挑眉，铁胆神侯朱无视他听说过，先皇亲封的护龙山庄庄主，据说武功深不可测，为人刚正不阿，在朝野的名声极好，至于曹正淳就更熟了，东厂督公嘛，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宦官之一。
这两位大佬居然在皇帝面前互撕——戏码确实够劲。
“为啥啊？”林克来了兴趣，“分赃不均？”
“人家缺钱吗，分什么赃？”零零发白了他一眼，“是因为前阵子出云国使团那档子事。”
零零发和林克去金国这一个多月里，京城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少：
先是皇宫玉玺莫名其妙丢了，锦衣卫指挥使青龙被扣上叛国的帽子全城通缉，后来据说是在大漠那边，跟个叫什么“巨鹰帮”的匪帮少主联手，才把玉玺抢回来得以洗脱罪名。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锦衣卫颜面扫地，青龙回来后就闭门谢客，据说请罪的折子已经写了两个大箩筐。
紧接着六扇门那边也不消停，江南出了个专绣瞎子眼的“绣花大盗”，作案手法诡谲，闹得人心惶惶。
六扇门派了四大名捕去查，结果折了徐峰和韩龙两个，死得那叫一个惨——徐峰被绣成了人肉屏风，韩龙更离谱，全身穴位被金针封住，硬是活活憋死的。
最后案子是破了，四大名捕一下子却也空了两个缺，捕神没办法，只能提拔了铁纵横和姬遥花补上。
“然后就是出云国使团。”
零零发咂咂嘴：“说是来朝贡，带了位公主要和亲，结果你猜怎么着？使团是假的！公主也是假的！是东瀛那边派来的细作，想混进宫搞事情，这事儿是护龙山庄侦破的，把假使团一锅全给端了。”
“这不是好事吗？护龙山庄立功了啊。”林克听得津津有味。
“问题就出在这儿。”零零发一拍大腿，“抓人的时候，东厂的人也在场，曹正淳非说护龙山庄越权办案，插手涉外事务，还把人家的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给扣了，关在东厂大牢里，朱无视能忍这个？今天直接在御书房跟曹正淳对上了。”
零零发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捏着嗓子学起曹正淳说话：“侯爷，您护龙山庄监察武林也就罢了，这涉外邦交的事，该是我们东厂的职责吧？您这么越俎代庖，不合规矩呀~”
接着挺直腰板，又粗着嗓子学起朱无视。
“出云国使团身份可疑，本侯身为护龙山庄庄主，为皇上安危先行侦查，有何不妥？曹正淳你羁押我山庄密探，又是何居心？”
“然后两人就在皇上跟前吵起来了？”林克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威严侯爷，一个阴柔太监，在皇帝面前唾沫横飞，差点笑出声。
“何止吵啊？”零零发眉飞色舞，“曹正淳说段天涯抗拒抓捕，打伤东厂番子，按律当斩；朱无视说东厂滥用私刑，诬陷忠良，要皇上彻查，两人从辰时吵到午时，从太和殿吵到御书房，皇上走到哪他俩追到哪，引经据典，互相揭短，那叫一个精彩……”
“曹正淳说护龙山庄权力过大，有违祖制；朱无视说东厂横行不法，祸乱朝纲，曹正淳气得兰花指都翘起来了，朱无视胡子一抖一抖的，我估摸着再吵半个时辰，两人真能当场动手。”
“后来呢？”林克追问。
“后来八王爷来了，人家和稀泥的本事老牛逼了，”零零发耸耸肩，“说什么都是为皇上办事，何必伤了和气，假使团一案护龙山庄有功，东厂拘押段天涯也是按程序办事，总之各打五十大板，然后让曹正淳赶紧放人，皇上估计也听烦了，顺水推舟就准了。”
林克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师父，这护龙山庄……好像以前没怎么见过他们的人？”
“铁胆神侯低调呗，护龙山庄是先皇在位时下令创立的，名义上是‘监察武林，维护江湖稳定’，实际上嘛……”
“就是先皇用来制衡东厂和锦衣卫的。”零零发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有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个个都是高手，天字第一号段天涯，中原和东瀛武功双修；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是霸刀传人，杀气重得很；玄字第一号上官海棠，天下第一庄庄主，智谋超群；黄字第一号……呃，这个据说从上一任牺牲后就一直空缺着。”
林克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古怪：“等等，师父，我怎么觉得这配置有点耳熟？六扇门有四大名捕，神侯府也有四大名捕，保龙一族有四大大内密探，现在又来个护龙山庄四大密探……怎么全是四个？朝廷对‘四’这个数字有什么执念吗？”
“谁知道，可能四比较吉利？四方平定，四海升平什么的。”零零发耸耸肩。
“吉利？”林克嗤笑，“那保龙一族怎么死的就剩咱俩了？”
“马上就不是咱爷俩光杆了。”零零发挺起胸膛，“新的保龙一族成员过几天就到京城了，皇上说到时候让我主持考核，你也得在场帮皇上掌掌眼。”
林克眼睛顿时一亮，保龙一族背后各有势力支持，这是他一直好奇的事。
零零喜出身天下会，这是板上钉钉的；零零恭那一身横练外功，他一直怀疑是少林那帮秃驴的路子；至于零零财则神秘得很，一直摸不清来路。
“师父，你知道新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零零发摸着下巴，“大家都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成员任职的时候也只认信物，他们背后的势力恐怕只有本朝太祖才清楚，不过为师一直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咱们大明立国快五百年了，我不相信他们背后的势力能维持这么久不衰败，从历任保龙一族成员的武功判断，八成信物都经手过好多个势力了……”
“还是咱们这一脉好，墨家机关术从春秋时期传承到现在，几千年都没断过代，”零零发忽然得意起来，“皇上还说了，以后我就是保龙一族的带头人，零零发一脉总算扬眉吐气了！”
他正在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发嫂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促狭、好奇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复杂表情。
“小林子——”发嫂拉长了声音，“外头有个漂亮姑娘找你哦~”
林克一愣：“谁啊？”
“我怎么知道是谁？”发嫂冲他挤眉弄眼，“人家姑娘说自己姓吕，还说从金国回来后就一直没见着你，埋怨你没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