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后院,发嫂一边晾衣服一边听零零发唾沫横飞地描述皇帝如何如何倚重他。
“皇上说了,以后我的待遇翻三番,研发经费上不封顶!”零零发鼻孔朝天,翘着二郎腿得意地说道。
发嫂抖开一件长衫:“老公你真棒,小林子呢?”
“在自己屋里鼓捣他那套‘浑天什么剑气’呢,”零零发压低声音,“老婆,我觉得咱这徒弟越来越邪门了,前两天我看见他手指头冒红光,凑近一看,好家伙,跟烧红的烙铁似的……”
夫妻俩正说着,林克手里拎着个冒热气的茶壶过来了,他现在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已臻化境,若不主动显露实力,怎么看都只是个长相俊秀的普通少年,顶多眼神亮得有点过分。
“师父,师娘,”林克打了声招呼,“皇上最近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吧?”
“呸呸呸,童言无忌!”零零发跳起来,“皇上龙体安康,就是心灵受了点创伤……对了,皇上让你有空多进宫,给他讲讲关七大佬的事。”
“讲故事没问题,但皇上别又突发奇想让我去找外星人就行。”
“哪能啊,”零零发搓着手,“皇上现在靠谱多了……大概吧。”
林克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信吗?”
零零发:“……不信。”
“你们爷俩聊,我去买点菜。”发嫂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擦了擦手,“今晚吃打卤面。”
一听到“面”字,师徒俩同时换上苦瓜脸。
“老婆,咱今天能不能换换口味?”零零发赶紧说道,“皇上赏了不少银子,还是下馆子去吧。”
发嫂回头嫣然一笑:“行啊,那去醉月楼?”
零零发和林克对视一眼,想起醉月楼那顿糟心的饭,齐刷刷摇头。
最终晚饭还是在家里吃的,不过发嫂难得做了四菜一汤,没有再下面条。
饭桌上,零零发依旧沉浸在被皇帝重用的喜悦中,畅想着未来如何利用充裕经费开发新式武器,比如“带自动追踪功能的磁铁飞盘”或者“能喷火又能喷水的多功能折凳”。
林克一边扒饭一边想着自己的事。
浑天宝鉴和剑气的融合比预想中困难,白云烟的“幻”与玫霞荡的“霞”本质上都是能量形态的极致变化,与剑气追求“锐”和“疾”的初衷存在根本的矛盾。
他这些天尝试下来,发现强行融合的结果往往是剑气速度变慢,或者形态花哨但威力分散。
还有脚上那三根顽固的趾骨,蜀山世界的林克曾经帮他分析过,说这种现象可能是“肉身琉璃化”的初期征兆,建议他寻找特定属性的天材地宝辅助完成最后蜕变。
但武侠世界的天材地宝哪儿那么多?难道要学着步惊云去侠王府抢冰魄?
说起来,那玩意除了能让尸身不朽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功能了吧。
吃完饭,林克回到自己房间,再次盘腿坐下。
他没有继续冲击那三根趾骨,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真气在融合了白云烟心法后的运行轨迹。
那些真气流转时带起的细微白雾,在经脉中聚散无常,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惊人的韧性。
“如果……不追求将雾气变成剑气,”林克灵光一闪,“而是让剑气藏在雾气里呢?”
他小心翼翼地从指尖导出一缕极细的剑气,然后用白云烟心法在剑气周围裹上薄薄一层真气雾霭,剑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轨迹变得飘忽不定,明明速度没变,却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错觉。
林克眼睛亮了,想起了关七离开前说过的话——“剑气之道,在于‘出其不意’,你都告诉别人要从哪射出来了,还打什么打?”
或许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浑天宝鉴除了用来强化剑气本身,最大的作用或许是给剑气“打掩护”的,白云烟擅藏,土昆仑擅重,碧冰雪擅凝……每一层心法,其实都是一种独特的“战场环境构建”。
“我真是个天才。”林克咧嘴笑了,虽然这想法离熟练运用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看到了路。
窗外月色正好,京城在夜色中沉静下来,远处皇城方向灯火通明,零零发夫妇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发嫂被逗笑的声音。
林克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真气的微妙变化中指尖那缕藏在雾气中的剑气悄然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融进夜色。
…………
皇城根底下那片低矮的瓦房总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是臭,而是一种混合着香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郁气息的味道。
聚集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些低品阶的太监,日子过得像墙上剥落的墙皮,灰扑扑的,不起眼,却顽固地存在着。
其中一间屋子的油灯亮到后半夜,灯芯捻得很短,火光拘谨地缩成一团昏黄,勉强够照亮方桌两侧的人影。
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放下手中的情报,沉声开口道:“你们还没找到罗摩遗体?”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隔几个字都会停顿半拍,明明是在提问,最后的尾音却拉得很长很重。
对面坐着的是个极好看的“男人”——或许用“好看”形容一个太监有些不妥,但雨化田的容貌确实担得起这两个字。
他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精致得像是工笔画描出来的,鼻梁高挺,唇色很淡,身上穿着的常服料子是最上等的苏绸,袖口领边绣着暗纹,整个人坐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像是名贵瓷器误入了废品堆。
“西厂本来就不甚在意什么罗摩遗体,”雨化田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声音温润,听不出情绪,“结果你们刚到京城就提出要这东西,仓促之间,哪有那么快就能到手的?”
黑衣人冷笑一声,笑声从面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黑石之前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黑石?”雨化田放下茶杯,“你看现在还有黑石组织存在吗?”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你别乱说啊,黑石和西厂毫无关系,完全是曹峰个人的锅,一个九品太监的私人爱好怎么能扯到西厂头上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表情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无辜,以至于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像刀子。
“曹峰是保龙一族和六扇门共同诛灭的,你们要是等不及就自己查,不过最好抓紧时间,关于此案的奏折已经被我们魏督公压了很久,再不给皇上看就说不过去了。”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后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头顶几乎要碰到低矮的房梁。
“我会把你的话报告给首领。”
“慢走不送。”雨化田又端起茶杯,做出送客的姿态。
黑衣人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雨化田坐在原地没动,听着外面细微的衣袂破风声逐渐远去,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开始擦拭刚才黑衣人坐过的椅子。
雨化田的动作很仔细,从椅面到扶手,连椅腿都没放过,擦完椅子后又开始擦桌面,最后连自己坐过的位置也重新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把丝帕对折,再对折,然后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雨化田不喜欢太监窝,但有些事总得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谈。
“罗摩遗体……”他喃喃自语,“生残补缺,再添造化,呵,曹峰到死都念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