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传来。
那青脸汉子身体内骤然迸发出一股热量,李助只觉扣住对方的手臂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之下险些松脱。
他惊骇欲绝地扭头,正好对上一双赤红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的暴怒。
“给——我——滚!”杨志如受伤猛虎般咆哮着,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
他根本没有理会架在脖子上的长剑,被怒火驱动着的身体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后一靠,同时右臂弯曲,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一层足以扭曲空气的赤红色光芒,结结实实地轰向李助的胸腹之间!
那赤红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正是当日杨志与何元庆交手时,于生死关头领悟到的,却一直无法自如掌控的力量。
此刻,这股力量竟如水到渠成般再次被引动,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凝练,更加的狂暴!
李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只是倒了血霉的路人,竟然身怀如此惊世骇俗的武艺,而且一出手就引动了天地能量!
体内的伤势严重影响了李助的反应,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长剑回撤进行格挡,同时拼命地向后缩身。
“嘭——”
杨志那闪烁着赤红光芒的手肘,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助匆忙回防的剑脊之上。
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这股巨力砸得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蛮横霸道的灼热劲力透过弯曲的剑身,尽数轰入了李助的胸腹中。
李助双眼暴凸,口中狂喷出鲜血,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哗啦”一声撞破了附近的一堵土墙,消失在弥漫的烟尘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杨志暴起发难,到李助吐血倒飞,不过是眨眼工夫。
刚才还骂声震天、气氛紧张的巷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縻貹张着大嘴,骂到一半的污言秽语卡在喉咙里,脸上写满了未经修饰的懵逼,岳飞和乔郓眼睛瞪得溜圆,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杨志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周身上下那层骇人的赤红光芒缓缓收敛,脸上青记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抬手摸了摸因为发力过猛而再次隐隐作痛的旧伤处,又看看地上摔碎了的酒葫芦,还有周围一片狼藉的场面……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唉,酒没了,伤口疼,还惹上了一个明显不好惹的仇家……这该死的、熟悉的倒霉感觉又回来了,但这一次里面掺杂着几分发泄后的快意。
他娘的,爽!
就在这时,土墙废墟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道灰影从烟尘中踉跄窜出,头也不回地向着巷子另一端飞奔,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只在沿途留下一长串淅淅沥沥的血迹。
正是李助,他竟还没死!
乔郓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个亲娘哎……这……这都还不死?!这老小子是属蟑螂的吧?!”
岳飞下意识就想追,刚迈开脚就又硬生生止住了,穷寇莫追,况且对方受的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龟孙!哪里跑!”縻貹可不管这那的,哇哇怪叫着就要提斧去追。
“縻壮士且慢!”岳飞赶紧拦住他,“那妖人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縻貹这才消停,随后又扭头看向杨志,他向来佩服有本事的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肘,他自问挨上了也够呛。
乔郓眼尖,快步跑到李助刚才消失的土墙废墟旁,低头搜寻了一下,很快从一堆碎砖烂瓦里捡起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册。
“这玩意可是个宝贝!”乔郓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书册上的灰尘,脸上乐开了花,“带回去给乔道长他肯定喜欢,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扯住了他的胳膊,一抬头,正对上縻貹的卡姿兰大眼睛。
“小……小哥,”对方声音居然带上了一点扭捏,与凶神恶煞的外表格格不入,“咱们事先说好的,俺帮你们打退那妖人,你就带俺去找独孤神医……这话还作数不?”
乔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縻貹结实的胳膊:“当然作数!壮士你帮了我们大忙,总之你放心,问诊的费用我们景阳镇全包了!”
“真的?!”縻貹闻言黑脸上绽放出狂喜,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咕咕”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声音之大,在寂静下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縻貹那张凶恶的脸庞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吭哧瘪肚了两分钟,才扭扭捏捏说道:“俺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身上带的盘缠也被那帮龟孙搜走了……”
这个黑大汉前一秒还猛恶如金刚,下一秒却因肚子叫而表现得窘迫不堪,这种强烈对比差点让乔郓乐出来,他强忍着笑意一拍胸脯:“咱们先找个饭馆,你随便吃随便喝,咱们还能让功臣饿着?”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縻胜只觉得眼前的小哥真是个大好人。
乔郓转过头,发现杨志正望着地上的酒葫芦碎片发呆,于是也向他发出邀请:“杨制使也一起来吧?正好给您压压惊,顺便……呃,再赔您一壶好酒?”
杨志本能地想拒绝,但看着一脸真诚的乔郓,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等着自己答应然后赶紧去吃饭的縻胜,长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霉运都吐出去。
他点了点头。
“好,同去。”